裂紋裡的眼睛

第五卷·調查

第六章

監察部的門比鏡塵想象的要重得多。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重。那扇門是普通的鏡質門板，厚度不過兩寸，以她的力氣完全可以推開。但當她站在門前，手掌貼上冰涼的鏡面時，忽然感覺到一股無形的阻力從門板深處湧出來，像是一層看不見的水膜包裹著她的手指，將她的力量一寸一寸地化解。

不是門在拒絕她。是門在檢查她。

鏡塵的手指微微一頓，鏡瞳在那一瞬間自動運轉了一瞬。她看見了門板內部密密麻麻的檢測紋路——那些紋路比公會走廊上任何一面鏡子的都要複雜，層層疊疊，像是一張精密的蛛網，每一個節點都對應著一種特定的“罪”。她認出了其中幾種：撒謊、隱瞞、背叛、偷竊、殺人。每一種罪都對應著一條檢測路徑，如果她的身上殘留著與這些罪相關的能量波動，門板內的紋路就會亮起，發出警報。

她推門的動作沒有任何停頓，但她心裡清楚——她身上至少有三條檢測路徑會亮起。撒謊，她撒了。隱瞞，她隱瞞了。背叛，如果公會定義下的“背叛”包括觸碰封印中的鏡主，那她也背叛了。

但門板沒有亮。

不是她身上沒有那些能量波動，而是那些波動在接觸到檢測紋路的瞬間，被某種東西遮蔽了。

鏡塵愣了半拍，然後猛地垂下了眼，不敢再去看門板內部的紋路。她不知道遮蔽那些波動的是什麼——是眉心的涼意？是掌心裡那一片冰涼的皮膚？還是她在塔樓中握住那隻手時，從對方身上沾染的某種更古老、更強大的氣息？但不管是什麼，她知道一件事：她剛才差一點就暴露了。如果門板亮起警報，如果監察部的人衝出來看見她站在一扇尖叫的門前，她所有精心編織的謊言都會在這一刻碎裂。

她深吸一口氣，用力推開了門。

監察部的內室比她想象的要大。不是空間上的大，而是視覺上的——房間的西壁全部由整塊的黑色鏡面構成，鏡面打磨得能照見毫髮，但映出的不是她面前的事物，而是無數個彼此巢狀的、無限延伸的倒影。她站在房間中央，看見西個方向的鏡面中映出無數個自己，每一個自己都比前一個小一圈，一首延伸到看不見的深處，像是一條沒有盡頭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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