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站了很久。很久。然後轉身走了。

那個“我”終於抬起眼，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處，隨即垂下視線，繼續撫琴。那首曲子我聽不見，但我認得她的指法——那是母親教的。《長離》。是一首送別的曲子。

鏡面又閃了。

第三個，第西個，第五個。

鏡廊的深處，越來越多的“我”浮現出來，像水面下爭相湧起的倒影，每一面鏡子都在映照著一種可能的人生，每一幀畫面都攜帶著一段未曾發生的過去。

有一個“我”，從未重生的那一個。

她站在一座金碧輝煌的宮闕前，身後是漫天飛旋的雪。她的臉龐年輕得幾乎陌生，眉眼間沒有一絲被命運磨礪過的稜角，像是從未失去過什麼的人。她身邊的侍女說笑著什麼，她微微偏頭，輕輕笑了。

那笑容清淺而明媚，像初春枝頭上第一朵綻開的花。

我盯著那面鏡子，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那是雲璃。

那是——沒有死過的雲璃。沒有被推入葬魔淵的雲璃。沒有經歷過那一場場鮮血淋漓的背叛、沒有在黑暗裡咬碎了牙把自己重新拼起來的雲璃。

她活著，她笑著，她的世界裡沒有葬魔淵。

她眼底沒有我眼底的那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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