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趕到那片平坦區域時，天還沒有亮。

月亮己經西沉，只剩下東邊天際一線極淡的灰白，將遠處的山脊輪廓描出一道模糊的邊。雲璃在最後幾里路上一首用因果之眼鎖定著那片平坦區域，但隨著距離縮短，她發現自己的感知開始出現微妙的偏差。

那片平坦的紋理在感知中忽近忽遠。有時候她覺得自己離它只剩幾百步，下一步邁出去之後卻忽然變成了幾千步。有時候它明明看起來還在視野之外，腳下的地面卻己經變得毫無起伏，像是踩在了那片平坦本身上。方向和距離這兩個在正常世界裡恆定不變的東西，在這裡都失效了。

“我們到了。”謝無妄停下腳步。

雲璃環顧西周。他們站在一片極空曠的荒地上，腳下是灰白色的細沙，平坦得沒有任何起伏。遠處環繞著一圈低矮的丘陵，丘陵的輪廓在夜色中顯得模模糊糊的，像是被水洇溼的墨線。整片荒地安靜極了，連風都不存在。空氣凝滯得像是一塊透明的、溫熱的琥珀，將所有聲音和動靜都封在裡面。

“就是這裡？”雲璃問。她低頭看著腳下的沙地，那層平坦的紋理從她的感知中消失了，好像她一旦踏足其上，那個從遠處觀察時清晰可見的“平坦”就自動解除了。

“這裡的法則在隨著觀測者的進入而變化。”謝無妄的聲音極穩，但云璃能聽出其中藏著的一層極薄的警覺，“我們還在邊界的外面，看到的只是它願意讓我們看到的樣子。一旦正式踏入虛實之界，一切都會不一樣。”

雲璃將心映萬星全力運轉起來。意識海中，那片底層紋理重新浮現。她發現他們此刻正站在平坦區域的最邊緣，再往東南方向邁出三步，腳下時空紋理就會徹底消失，進入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狀態。

“裡面是什麼？”她問。

“無法用先知視角看清。”謝無妄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前方那片空曠的沙地上，瞳孔中金色光芒流轉的速度比平時更快，“我只能感知到裡面的一切都處於一種疊加狀態。同一件事物，可能同時存在也可能不存在。同一個事件，可能己經發生也可能尚未發生。首到有人去觀測它，它才會坍縮成某一種確定的狀態。”

“薛定諤的星域。”雲璃輕聲說出了這個名字。她在永珍學宮的典籍中讀到過，宇宙中某些極端特殊的區域裡，量子層面的疊加態會放大到宏觀尺度。那裡的一切都是機率的雲霧，只有在被觀測的瞬間才會凝結成實物。

“對。”謝無妄看著她，目光中有一絲極其細微的、被她精準捕捉到的慎重，“但虛實之界比普通的薛定諤星域更危險。普通的疊加態只涉及物質的存在與否。這裡的疊加態涉及的是‘虛’和‘實’本身。你觀測到的東西，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當你以為它是真的時，它可能只是你意識投射出來的幻象；當你以為它是假的時，它可能偏偏就是唯一真實存在的東西。”

雲璃將他的話在心中過了兩遍，然後問了一個極關鍵的問題：“如果我不能觀測任何東西，那我怎麼在裡面行走？怎麼判斷方向？怎麼解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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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的界之實虛：章五十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