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門在身後合攏時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但云璃知道它關上了。因為兩側鏡面中那些靜止的倒影忽然動了，像是一幅被按下了播放鍵的長卷，無數個她和謝無妄同時邁步，走向各自鏡中的深處。

通道不長。他們走了大約百步，眼前便豁然開朗。

那是一個環形的空間，上下左右全是鏡面，但這裡沒有千百面獨立的鏡子，只有一面——一面完整的、無邊際的、將整個空間包裹其中的巨大鏡面。鏡面不再是銀白色，而是一種接近透明的暗色，像是一池被月光照亮的深潭，表面紋絲不動，卻能讓人生出一種被它從西面八方同時注視的壓迫感。

謝無妄在入口處停了一步，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雲璃注意到了他的反應，低聲問：“怎麼了？”

“先知的首覺在預警。”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沒有震動空氣，“但說不出預警什麼。它不是在提醒我危險，而是在提醒我——接下來看到的東西，不要反抗。”

雲璃看著他，等他說完。

“意識之鏡的運作方式，在文明記憶裡的記載極其零碎。但我拼湊出了一個相對完整的規則。”謝無妄的目光在環形鏡面上緩緩掃過，語氣沉靜得像是在講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它不會憑空製造幻象。它映照的，是進入者意識深處己經被壓抑到幾乎不存在的、最不願面對的‘真相’。這些真相不是它編造的——它們本來就是觀測者的一部分。鏡子只是把它們從意識的最底層翻上來，讓你無處可逃。”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環形空間的中央。那裡有一片微微凹陷的圓形區域，像是一個天然的站臺。檯面上沒有任何紋飾，只是一片極純的暗色鏡面，平滑得幾乎要將人的目光吸進去。

“自我之鏡。”謝無妄說出了那個名字，聲音裡多了一層極淡的敬畏，“意識之鏡的核心。它會逐個映照進入者的內心。一個接一個。”

“你先還是我先？”

“你先站在這裡看。”謝無妄說，退後一步，退到了圓形站臺之外，“我守著你。如果出現任何不適，我會——”

“不要。”雲璃打斷了他。她轉過頭看著他，目光清亮而認真，“如果我出現任何不適，不要打斷我。這本來就是我要面對的東西。你在這裡，只是讓我知道有人在旁邊。但你不能代替我去看，也不能代替我去承受。”

謝無妄看著她的眼睛，看了三息。然後他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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