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璃忽然伸手，抱住了他。

不是靠在他身上，不是被他攏在懷裡，而是主動地、用力地、雙臂從他肋下穿過緊緊扣在他後背的擁抱。她把自己的臉用力地壓在他的胸口上，壓得幾乎有些發疼，但她不在乎。她只想要確認一件事——他是真實的，他是完整的，他就在這裡。

謝無妄被她突如其來的擁抱撞得微微後退了半步，然後站定了。他低下頭，看見她埋在自己胸口的發頂，髮間藏著一片她沒有發現的桃花花瓣。他的手抬起來，懸在她背後，停頓了一瞬，然後落下去，將她整個人環住。

那個擁抱很長，長到樹上的花瓣又落了一層，在地上鋪出薄薄的一層粉白。

長到雲璃終於願意承認一件事——過去幾個月裡壓在她心口的那塊石頭，碎了。

自從謝無妄三重人格分裂開始，她就一首在怕。怕他徹底分裂無法整合，怕他在三種人格的對抗中耗盡心力，怕他在某一次人格轉換之後再也不會變回那個她熟悉的、會用恰到好處的溫度擁抱她的謝無妄。她從沒有說過這些，甚至沒有表現出來過。她守在他身邊，幫他記錄每一次人格切換的時間規律，分析每一種人格的行為模式，在紙上密密麻麻地寫下應對方案，把他鎖在石室裡時守在門外一夜一夜地不合眼。她做了所有能做的事，唯獨沒有做一件事——承認自己害怕。

因為她覺得，如果承認了害怕，就等於承認了有可能失去他。而她不能失去他。

但此刻，抱著這個完完整整的、清清醒醒的、眼神溫柔的謝無妄，她終於可以承認了。那塊壓了幾個月的大石頭，在她用力抱住他的那一刻裂開了一道縫，然後嘩啦一聲碎掉了。

她把臉從他胸口抬起來，仰頭看著他。眼眶有一點紅，但沒有哭。眼淚是多餘的東西，在這個春風和煦的早晨，在桃花樹下，在他溫暖而篤定的懷抱裡，沒有任何哭的理由。

她輕輕開口，聲音有些啞，但很穩。

“歡迎回來。”

謝無妄低頭看著她。陽光在她瞳仁裡碎成了細小的金箔，散落在深棕色的虹膜上，像是一片微型的星空。她素來乾燥沉穩的眼睛裡難得地浮著一層薄薄的水光，不是為了哭，只是因為情緒太滿了，滿到溢位了一點點。

他低下頭，將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兩人的睫毛幾乎碰在一起，呼吸交纏，溫熱的氣息拂在彼此唇上。他的聲音低沉而溫和，從喉嚨深處緩緩送出，帶著胸腔的共鳴，落在她耳朵裡像是一句被重複了三千年的古老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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