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開了。

不是漫山遍野的那種開法，只是靜室窗外那一株老桃樹，枝條上綻出了今年的第一簇花苞。粉白的花瓣薄得像是一層淡淡的霞光，被早晨的日光照透之後，邊緣暈開一圈極淺極淡的金色。有幾片花瓣被晨風吹落，打著旋兒飄到窗臺上，疊在昨夜未收的茶盞旁邊，像是誰悄悄留下的一封無字信。

雲璃醒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這個畫面。

她躺在靜室的竹榻上，身上蓋著一件謝無妄的外袍，衣料上還殘留著他身上那種淡淡的、像是雪後松枝被陽光曬過的氣息。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只記得昨夜謝無妄捲起地圖說明早出發之後，她又翻看了一會兒竹簡，然後意識就模糊了。大約是太累了——連續七天的精神高度集中，加上跟隨謝無妄的意識深入三重意識海所帶來的消耗，身體終於撐不住，在她毫無察覺的時候替她做了休息的決定。

她坐起身來，將外袍仔細疊好放在榻邊，赤腳走到窗前。晨光落在她臉上，溫溫熱熱的，帶著桃花和露水混合的清香。她深吸一口氣，感覺連日來緊繃的神經在這口呼吸中鬆弛了幾分。

然後她看見了謝無妄。

他站在桃花樹下，背對著她，正在看樹梢那簇新開的花。陽光從枝葉的縫隙中落下來，在他素白的衣袍上灑下碎金般的光斑。他沒有束冠，墨黑的長髮披散在肩背上，髮尾被晨風吹得微微揚起。整個人的姿態是鬆弛的、安靜的，沒有戰士的凜冽，沒有先知的抽離，只是單純地站在那裡，像是某個尋常春日裡一個尋常的人在賞花。

但云璃知道，他不尋常。

從貫通三世的那一夜算起，這是第八個早晨。八天裡，他對自身能力的掌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精進。第一天他同時呼叫兩種能力就會疲憊，第二天三種全開能支撐半個時辰，到第七天，他在引導她進入意識海的同時維持三層感知，消耗己經降到了三分之一。這種精進的速度放在任何一個修行者身上都堪稱恐怖，但謝無妄做到這些時並不吃力，甚至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從容，像是被阻塞己久的河道終於疏通了，水流自然就會奔湧而下。

她推開靜室的門，赤足踩在涼絲絲的青石臺階上，朝他走去。

謝無妄聽到了腳步聲，轉過身來。晨光正從他身後照過來，將他的面容籠在一層柔和的光暈裡，但他的眼睛依然清晰可見——那雙眼睛裡有桃花的倒影，有晨光的碎金，還有她赤著腳踩過青石小徑走過來的身影。

“怎麼不穿鞋？”他問，聲音裡帶著早晨特有的溫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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