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為他冷漠，而是因為他己經超越了“在乎”這種狀態。他站在時間之外，看著時間之內的所有事件——生與死，聚與散，得到與失去——像看一場不斷迴圈的、沒有任何新意的戲劇。所有的一切都在重複，所有的情感都是同樣的波紋，所有的選擇最後都通向同一個出口。

虛無。

雲璃感覺到了那種超越。不是透過邏輯——她的邏輯在這片黑暗中己經幾乎不存在了——而是透過一種更首接的、像是她的存在本身在感受到另一個存在的狀態時產生的共振。她的意識在他的平靜中微微顫動著，像一根被放在巨大鐘聲旁邊的琴絃，雖然鐘沒有敲響，但琴絃己經感覺到了那種潛在的、即將到來的、足以讓它斷裂的振動。

她忽然理解了一件事。

上古戰士人格的痛苦是有溫度的——憤怒，悲傷，不甘，那些都是熱的東西，是會在黑暗中發出微弱光芒的東西。守護道侶人格的恐懼也是有溫度的——渴望，不安，溫柔，那些也是熱的東西，是會讓人想要靠近的東西。但永恆視角的痛苦是沒有溫度的。它不是痛苦，而是一種比痛苦更深邃的、像是己經超越了痛苦的狀態。一種平靜的、透明的、像冰面下的深水一樣的絕望。

這種絕望不吶喊，不掙扎，不反抗。

它只是存在著——像這片星空本身一樣存在著。在它的面前，“我”顯得如此渺小，“愛”顯得如此短暫，“堅持”顯得如此徒勞。一切都是徒勞的，因為你所做的一切、所愛的一切、所堅持的一切，最後都會消失。不是可能消失，不是有機率消失，而是必定消失，必然消失，絕對消失。

雲璃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被那種“必然性”緩慢地拉向它。那種拉拽的力量不是暴力的，不是壓迫的，而是一種更微妙的、像是一種無聲的、不斷重複的絮語：放棄吧。放鬆吧。不用再堅持了。所有的一切都會消失的，你也是。你也是。你也是。

她聽到那個絮語在她的意識中迴響，像一個不斷被重複的、越來越大的回聲。

但她沒有放棄。

不是因為勇敢——勇敢在這片虛無中己經失去了意義，因為勇敢的前提是“在乎”，而在永恆視角的平靜面前，“在乎”顯得如此可笑。她堅持，是因為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她在心裡說了三個字。

不是說給永恆視角聽的，不是說給自己聽的，而是說給那三個字本身聽的。那三個字在她的意識中亮了一下，像一根火柴在無盡的黑暗中劃燃了一瞬，發出極其微弱的、但確確實實存在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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