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和你的心跳同步。”他說。聲音很低，低到只有我能聽見。“生命之露正在適應你的生命頻率。再過大約半個時辰，它就完全融合了。到那時候你會感覺到手腕內側有一線持續不斷的、像溫和的水流一般的暖意——那是青木界母樹在感知你的存在。”

我感覺到自己心臟跳動的節律在他說完這段話之後和掌心那粒翡翠珠的紋理生長速度之間建立了微妙的同步關係。每跳一次，紋理就向外延伸極短的絲線，像一棵正在緩慢繪製自己根系地圖的樹。

正堂的光暖融融地鋪在我們面前的青石臺階上。我們並肩跨過了門檻。跨進去的那一瞬間，室內所有的聲音都短暫地變輕了——像有人在某個瞬間輕輕按住了琴絃。然後那些聲音重新響起，但比之前更暖了一些，像被那瞬間的輕按之後弦的振動變得更柔。

長桌之間的人影錯落著。我看清了那些被輕紗隔開的空間裡坐著的面孔——有一些我在之前的萬界會議上見過，有一些是第一次見。他們的目光在觸及我身邊的謝無妄時，大多數都出現了一個極其短暫的定格。像翻閱書頁時忽然翻到了一幅意料之外的插畫，眼睛停在那頁上確認自己沒看錯。

“謝無妄。”

一個白髮的老者從離我們最近的那張長桌旁站起身來。他的身量不高，但站起來的時候周圍的空氣似乎被他的站姿重新排列了密度。他看著謝無妄，目光裡有一種我看得懂的、像一個人在看了很長很長的時間之後終於看見了結果的平靜確信。

“三身合一了。”他說。那是陳述句，不是問句。“感知得到的。你的存在頻率從三根分岔的線變成了一根主線帶兩縷復弦——主調清了，復弦還在持續振動。永珍學宮的星橋節點在你整合完成的那一瞬間記錄到了一次三層波動的同步歸位。那個記錄己經自動歸檔了。”

老者端起桌上的一隻半透明器皿，朝我們的方向微微舉了一下。器皿內液體的表面在光線下漾出一圈極淺的、像微笑一般的波紋。“為了新生。”

他的聲音在“新生”兩個字上加重了極其微小的一絲，像一支筆在紙面某個詞下方輕輕畫了一道波浪線。

廳堂裡其他方向的聲音也一起湧來了——幾聲朗笑，幾句我聽得懂但分辨不出具體內容的賀詞，一陣被同時舉起的器皿在空氣中碰撞出的清脆聲響。那聲音像一池被投入了許多小石子的水，漣漪在彼此交叉的地方形成了更復雜的、更有層次的光紋。

墨淵不知什麼時候己經坐回到了長桌盡頭他習慣的位置。他正在聽旁邊一位穿鱗甲的使者說著什麼，嘴角那道近似笑沒完全笑的弧度在聽的過程中緩緩加深了，像一個即將形成的笑意正踩著穩定的節拍向表面浮升。他旁邊的座位上擺著一隻空器皿——青木界送來的生命之露放置在器皿一側的托盤上，那一粒比我的這一粒稍小，色澤更淺，像一株較年輕的樹結出的果實。

謝無妄在我身邊安靜地站著。他的目光掃過了廳堂裡每一張面孔，在每一個方向上停留的時長都差不多——不是均勻分配的，更像是在用目光完成某種“我正在感知你們的好意”的回執。他的瞳孔底色在他掃視的過程中保持著穩定的暖，三色絲線在暖底的深處以緩慢的節奏繼續旋轉著。

“下一個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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