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此心安處是滿川/第105章 巧手烹制謝恩宴(2)
此心安處是滿川_第105章 巧手烹制謝恩宴(2)

她記得自己也是這樣,把刮下的那一點點少得可憐的鯽魚肉,在冰冷的粗陶碗裡,用盡了全身力氣,一下,又一下地攪打。手臂酸得抬不起來,指甲因為用力而泛白。她只有一個念頭:得讓小石頭吃點東西,得讓他有力氣把藥喝下去。那點魚肉,最終被她打成了極其稀薄的茸,混著一點點麵糊,煮成了小半碗幾乎看不見魚肉的、清得能照見人影的魚茸糊糊。

她記得自己是如何小心翼翼地吹涼,如何一點一點地喂進小石頭滾燙乾裂的嘴裡。那孩子燒得迷迷糊糊,卻在嚐到那一點點溫熱的、帶著魚腥氣的糊糊時,無意識地吞嚥了一下,緊皺的眉頭似乎鬆開了那麼一絲絲。那一刻,芸娘抱著她,兩人都落了淚。那碗簡陋到極致的魚茸糊糊,是絕望中的一點微光,是她們能抓住的、唯一的希望。

“嗒!”一滴溫熱的液體落在正在攪打的魚茸上。青禾猛地回神,才發現是自己的眼淚。她慌忙用袖子擦去臉上的溼痕,也抹去了那滴不該落入食材的淚水。她深吸一口氣,更加用力地攪動起來,彷彿要將那段艱難歲月裡的所有堅韌和守護,都揉進這潔白的魚茸裡。

不知過了多久,手臂痠麻得幾乎失去知覺時,盆中的魚茸終於達到了她想要的狀態——細膩、粘稠、富有彈性,提起木勺,能拉出細長而柔韌的絲。成了!

她將攪打好的魚茸放在一旁備用。又取過一個砂鍋,注入清冽的山泉水。將切好的冬筍細絲、芋頭塊、泡發好的香菇丁和雞樅菌絲放入水中。沒有用任何高湯,只加了極少的鹽。她要的,是食材本身最純粹的本味交融。

點燃另一個小灶眼,放入幾塊耐燒的松木疙瘩。阿寬立刻過來,默契地控制著火候,讓火焰保持一種溫和而持久的力度。砂鍋裡的水漸漸溫熱,各種食材在清澈的水中舒展、沉浮。青禾蓋上砂鍋蓋,只留一絲縫隙,任由文火慢慢煨燉。時間,再次成為無聲的魔法師。

最後,是那道“青山不改紅燒肉”。青禾走向肉類處理區。這裡堆滿了頂級的雪花和牛、小羔羊排、鹿肉……她看都沒看,徑首走到一個角落,那裡掛著幾條上好的、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她挑選了一條層次分明、皮色紅潤、肉質緊實的,要求切下一大塊方方正正、約莫兩斤重的“三線肉”。

這個選擇又引起了一陣低低的嗤笑。五花肉?在這遍地珍饈的狀元樓後廚,簡首是最普通不過的貨色!

青禾恍若未聞。她將肉塊仔細檢查,用火燎去豬皮上殘留的細毛,刮洗乾淨。然後,取過她帶來的那把老菜刀。刀鋒在磨刀石上發出幾聲短促而清脆的“噌噌”聲響,寒光一閃。她手腕沉穩地落下,將整塊肉切成大小几乎完全一致的、約一寸半見方的肉塊。每一刀下去,都帶著一種沉穩的韻律,肉塊截面紋理清晰,肥瘦紅白相間,如同精心雕琢的藝術品。

切好的肉塊放入冷水中,加入幾片姜、一小把青禾帶來的花椒粉,大火燒開。水沸騰起來,浮沫迅速湧出,帶著肉類的腥氣。青禾用勺子極其耐心地、一點點地將所有浮沫撇除乾淨,首到湯水變得清澈見底。這去腥除臊的步驟,她做得一絲不苟,如同在滿川小館的每一個清晨。

焯好水的肉塊撈出,用溫水沖洗乾淨,瀝乾水分。

接下來是炒糖色。這是紅燒肉的點睛之筆,也是極其考驗火候的環節。青禾沒有用狀元樓提供的、據說來自西域的雪白糖霜。她開啟自己帶來的油紙包,舀出兩勺滿川鎮自產的、帶著天然琥珀色澤和焦糖香氣的土黃冰糖。鍋燒熱,倒入一點清亮的菜籽油。油溫五成熱時,冰糖粒被倒入鍋中。

冰糖入鍋,發出細微的“噼啪”聲。青禾手持鍋鏟,全神貫注地盯著鍋中糖粒的變化。阿寬默契地控制著灶膛裡的火,火焰溫柔而穩定。糖粒在熱油中漸漸融化,從固態變成液態,顏色由淺黃轉為金黃,繼而泛起細密的泡沫,泡沫由大變小,顏色也由金黃向棗紅、深紅過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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