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的榮安堂裡,氣氛比平日裡凝重了十倍不止。
叱雲柔坐在下首,面色陰得像暴風雨前的天,手裡攥著帕子擰了又擰。老夫人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那隻青布包袱裡取出來的信箋,正一封一封地慢慢翻看。我站在老夫人身側,垂著手安安靜靜地等著,心裡頭雖然也在揣測那些信裡寫了什麼,但面上不露分毫。
屋裡只有紙頁翻動的細響,好半晌老夫人把最後一封信放下來,抬眼看向叱雲柔時,神色比方才鬆弛了幾分:“都不是什麼要緊東西。”
我心裡微微一怔。不是要緊東西?老夫人把其中一封信箋遞給我看,我接過來掃了幾眼,字跡確實端正清秀,可內容都是些詩詞唱和、問候寒暖之類的話,通篇沒有涉及任何朝政或機密的事。另一封說太子殿下新得了一本什麼遊記,問李未央可要一觀。第三封則更尋常,就是尋常的答謝箋,說上回的花樣本子很喜歡云云。
叱雲柔接過去也看了幾遍,眉頭越擰越緊:“母親,這些信雖然內容無甚大礙,可太子跟一個未出閣的庶女私相往來,傳出去總歸是壞了規矩。若不處置,日後旁人怎麼看咱們李家?”
老夫人把信箋收進包袱裡,慢吞吞道:“處置當然要處置。怎麼處置,得掂量著來。她是太子看上的人,你把她處置狠了,太子那頭怎麼交代?”她頓了頓,目光轉向我,“長樂,你覺得該怎麼做?”
我沒想到老夫人會首接問我,沉吟了片刻才開口:“孫女以為,這些信雖然無礙大體,可二妹妹私自藏通訊物於院牆之下、還指使下人打探長姐行蹤,這兩件事無論如何都該有個說法。不如將二妹妹禁足半月,府中上下傳話的活兒一概不許她插手,再讓人每日抄一篇女則送去攬月軒,讓她靜心修身。對外只說是身子不適要靜養。”
老夫人聽完點了點頭,又看向叱雲柔。叱雲柔雖然有些不甘心只禁足了事,但大約也明白老夫人說的“太子那邊”是實情,便也勉強應了。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處罰不重不輕,既給了李未央教訓又不至於讓太子那邊覺得李家苛待了她。
榮安堂的事散了之後我跟著老夫人進了內間,她從匣子裡取出一封信遞給我,是方才沒有當眾拿出來的。我展開一看,字跡跟那些唱和信截然不同,通篇只有寥寥幾行,筆鋒凌厲:“安好。你安頓下來便好,不必憂心旁事。太子那邊正為你周旋,等時機到了便接你出去。”落款是一片空白,什麼署名都沒有。
我握著信紙看了兩遍,心裡頭一陣陣發涼。這封信才是不該見人的東西。李未央身後果然有人在暗中替她佈局,而且此人的手筆能伸到太子身邊去周旋,地位必然不低。他說“接你出去”——難道李未央從進府那天起就沒打算久留?她跟這個神秘人早有約定,要在李家待到某個時機然後脫身?
老夫人看著我手裡的信,聲音低沉道:“這封信才是真正要緊的。我留了個心眼沒有當眾拿出來,就是為了不讓更多人知道。你心裡有數就好,不必聲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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