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母嘆了口氣，望向屋頂：“這都幾點了還在練，這胳膊遲早要廢。我得上去說說，萬一擾了鄰居咋辦......”

“由他去吧，”李父扯過補丁摞補丁的棉被，“孩子憋著一股勁兒呢，等累了自然會歇。再說都是老街坊，能多擔待，你就別瞎操心了。”

話剛說完，急促的敲門聲驟然響起，驚得煤油燈的火苗猛地躥高。李母手一抖，毛線團滾落炕沿：“該不會真找上門了吧？”

李父立馬說：“我去看看。”李父趿拉著露腳趾的布鞋起身，邊走邊說：“誰啊？”木門吱呀推開，一看鄰居王嫂，李父疑惑道：“嫂子是你啊，你咋來了，有啥事兒啊？”王嫂裹著單薄的外衣站在月光裡，眼底滿是疲憊：“不是我多事兒......衛東這琴音整夜響著，孩子明天還要上學，我實在是沒辦法了......，你跟衛東說說讓他白天練唄。”

“對不住對不住！”李父連連道歉，後頸沁出細汗，“這孩子練上癮了，我這就去說！”王嫂也表示理解：“行了，那我就走了。”

腳步聲叩響木樓梯時，琴聲仍在固執地流淌。推開房門，只見衛東歪坐在椅子上，手指按在琴絃上微微發顫，琴譜攤在膝頭，密密麻麻記滿筆記。“爸？”他抬起頭，眼睛亮得驚人，“這麼晚了咋還不睡呢，找我有事兒啊？“

李父望著兒子充血的眼眶，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粗糙的手掌輕輕落在他肩頭：“沒事兒，就是來看看你，練得咋樣了啊？”

“還行吧，反正難著呢。”衛東揉了揉痠痛的胳膊，“和絃總按不準，譜子記了又忘......不過多練幾遍肯定行！就是練久了胳膊有點酸。”

“彆著急，這也不是一兩天就學會的事兒。”李父喉頭髮緊，“累了就歇，明天......明天白天再練，啊？”

月光爬上琴身，將未說完的話，連同少年眼中的熾熱與老人眼底的疼惜，一併揉碎在寒夜裡。月光下的執著

”我是不是吵到你們了？“衛東的手指從琴絃上鬆開，琴弓垂落在膝頭，少年眼中的熾熱尚未褪去，卻己染上幾分不安。

李父望著兒子發白的指節，還有袖口磨出的毛邊，喉頭滾動著嚥下嘆息：“傻小子，爸是怕你累壞了，身體扛不住”他伸手想去拍兒子肩膀，粗糙的手掌懸在半空又輕輕落下，“學琴是長久功夫，別把自己逼太緊。”

“我沒事兒！”衛東急忙站起身，琴凳在地板上劃出刺耳聲響，“我這就收琴睡覺，明天......明天保證不練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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