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生愣了一秒。然後他飛快地拉開書包拉鍊，從裡面抽出一本最厚的書——物理競賽習題集，五百多頁，硬殼封面，邊角被翻得起了毛邊。他把書丟過去。“好，老師接著！”

夜鵬接住那本書。很厚，很沉，封面磨得發白，書脊上貼著膠帶。他掂了一下，然後丟出去。書在空中旋轉，紙頁翻飛，像一隻白色的鷹。書脊砸在男人的左腿上，那聲音很脆，像樹枝被折斷，像冰塊被踩碎，像骨頭——像骨頭斷了。男人的腿彎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往下栽，膝蓋磕在地上，又彈起來，又磕下去。他趴在地上，抱著左腿，發出殺豬般的叫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聲音在廣場上空迴盪，撞在周圍的樓牆上，又彈回來，像回聲，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也在叫。人群往後退了一步。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所有人都在看那個趴在地上的男人，看他抱著腿打滾，看他臉上的汗和血混在一起，看他像一條被踩斷脊樑的狗。

夜鵬鬆開手。小女孩的睫毛在他掌心掃了一下，癢癢的。他低頭看她，聲音很輕，很柔，像怕嚇著她。“沒事了，小乖乖。去你媽媽那吧。”

小女孩抬起頭，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那雙眼睛裡還有淚，還有怕，還有沒散盡的恐懼。但她看著他的臉，看著那個金色的面具，看著那雙彎起來的鳳丹眼。她伸出手，小手攥成拳頭，又鬆開，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指。“謝謝……老師……”聲音很小，像剛出生的小貓，像風吹過竹林，像雨滴落在湖面上。

她轉身，跑向媽媽。媽媽跪在地上，張開雙臂，把女兒摟進懷裡。抱得很緊，緊得像要把她揉進骨頭裡。她的臉埋在女兒的發頂，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說不出話。過了很久，她才抬起頭，看著那個人。“謝謝你，夜鵬老師！謝謝你救了我女兒的命！”她的聲音在發抖，整個人在發抖。她不停地鞠躬，一個，兩個，三個，額頭快碰到地面。

夜鵬走過去，蹲下來，扶住她的肩膀。“沒事，這位家長。”他的聲音很輕，很穩。那雙手按在她肩上，很輕，但很暖，像一床被子，像一盆炭火，像冬天裡被人握住的手。

男人趴在地上，咬著牙。他撐著地面想站起來，手在抖，腿在抖，整個人都在抖。他的目光落在夜鵬身上。那件黑色外套不知什麼時候滑下來一半，掛在手臂上，露出一截肩膀。那肩膀很寬，肌肉結實，線條流暢，是體育生才有的那種肩膀。不是健身房裡練出來的那種誇張，是常年運動才有的那種紮實。他的腿露在外面，修長，筆首，肌肉線條從大腿一首延伸到腳踝，像一張拉滿的弓。

男人的喉嚨動了一下。難怪一腳能把人踢到吐血。這一拳頭過來，他必須去做手術吧，然後拍一個X照出來，骨都是碎的。他趴在地上，不敢動了。

警車來了。紅藍的燈在廣場上轉，把所有人的臉照得忽明忽暗。兩個警察從車上下來，一個年輕的，一個年長的。年長的那個看了一眼現場，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又看了一眼夜鵬。他的目光在那件滑下來的外套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

“這位先生，請您配合我們做個筆錄。”

夜鵬點頭。他把外套拉上去，遮住那截肩膀。那動作很隨意，像出門前照鏡子，像打完球后擦汗，像他每天都會做的一件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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