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國的公交站開闊得像個小廣場。

頂棚是弧形的，像一隻展翅的鳥，從遠處看，又像一片被風鼓滿的帆。陽光從透明的穹頂灑下來，把整個站臺照得亮堂堂的，光落在灰色的地磚上，泛著暖白色的光暈。電子屏上滾動著車次資訊，紅色的字一閃一閃，像心跳的節奏。候車的長椅旁擺著幾盆綠植，葉子油亮亮的，被風吹得輕輕晃，偶爾翻個面，露出底下淡綠色的葉背。

尹汐站在站臺上，手裡捏著手機，螢幕亮著，是嫂子的訊息：姑姑的航班到了，在等行李，你先去公交站。她低頭看了一眼時間，又抬頭看電子屏。下一班公交還有十分鐘。

陽光落在她臉上，把她那雙桃花眼照得發亮。她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裙襬剛到膝蓋，露出一截筆首的小腿。頭髮紮成高馬尾，髮尾微微卷曲，被風吹起來，掃過臉頰。她抬手把碎髮別到耳後，百無聊賴地往西周看。

然後她的目光移不開了。

站在她旁邊的是一個女人。第一眼看見的是那抹紅色。酒紅色的旗袍，裁剪極貼身，從肩線順著腰線一路往下，像一滴落在宣紙上的墨，慢慢暈開，又像一朵在夜色裡緩緩綻放的玫瑰。領口是傳統的立領，襯得脖頸修長白皙，像天鵝仰起頭時的那道弧線。袖口繡著暗紋，不仔細看瞧不出來，光一晃，才露出那些纏枝蓮花的輪廓。

長髮盤成中式髮髻，一根銀簪斜插在髮間，簪頭垂下一小縷流蘇，細細的，銀光閃閃，風一吹，輕輕晃。幾縷碎髮從額角垂下來，落在耳側，襯得那張臉越發柔和。她側著臉，在看手機，睫毛很長，微微垂著，像兩把合攏的扇子。

尹汐盯著那張側臉，忘了呼吸。

那皮膚白得近乎透明，像上好的羊脂玉，在光下泛著柔和的粉色。不是那種化妝化出來的白，是骨子裡透出來的，從皮膚底下滲出來的，像月光浸過的花瓣，像冬天早晨第一場雪。鼻樑挺首，從眉心到鼻尖是一條流暢的線，像用最細的筆一筆一筆描出來的。唇形飽滿，唇色是天然的淡紅，沒有塗口紅，卻比塗了口紅還好看。她正低頭看手機，睫毛偶爾眨一下，像蝴蝶扇翅膀。

尹汐嚥了咽口水。那聲音在安靜的站臺上格外響，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她趕緊別過臉，又忍不住轉回來。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人。不是那種精修照片裡的美，不是那種美顏濾鏡裡的美，是活的，是會呼吸的，是站在那裡就讓人移不開眼的美。像從畫裡走出來的人，像從小說裡走出來的狐妖，像夜鵬老師筆下的梁柔，忽然從紙面上站了起來，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路過的年輕人放慢了腳步。

一個男生手裡的奶茶舉到嘴邊，忘了喝，奶茶從吸管口溢位來，滴在他鞋面上，他沒發現。另一個男生被同伴拽著往前走，脖子卻扭向後面，像被人擰了一把，整個人歪著走了好幾步，差點撞上旁邊的垃圾桶。有人掏出手機，又收回去，猶豫著不敢拍，怕驚著畫裡的人。

“我靠，兄弟，你看那美女！”聲音壓得很低，像怕被聽見，又忍不住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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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驚頭街·續（畫如人，瞥一鴻驚：章五十八百一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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