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變了不少。”她坐下來,把包放在膝上,環顧西周。店裡人不多,背景音樂是聽不懂的日文歌,軟綿綿的。
點了菜,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小段距離。他開始說北京的事,影展,畫廊,一些共同認識的人的近況。周晚聽著,偶爾應一聲,手指在桌布邊緣來回划著。菜上來了,精緻的刺身擺成花朵的形狀。她夾了一片三文魚,冰涼的,在舌尖慢慢化開。
“其實,”陸嘉明放下筷子,聲音低了些,“這次來,除了出差,也是想見見你。”他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東西讓她心驚,像學生時代暗房裡那種紅色的光,曖昧的,把人照得無處遁形。“我下個月要去歐洲了,可能很久不回來。走之前,有些話——”
“嘉明。”周晚打斷他,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快,“你太太還好嗎?”她在朋友圈看過他的全家福,一個溫婉的女人抱著孩子,站在一片向日葵地裡。
他頓了一下,臉上掠過一絲被看穿什麼似的尷尬,隨即又平復了。“挺好的。孩子也大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其實——”他似乎想說什麼,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按掉。又響,又按掉。“抱歉。”他說。
“接吧。”周晚說。她看著他側過身接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依稀是“跟朋友吃飯”“晚點回去”之類的話。窗外的陽光照在他半邊的臉上,他微微眯著眼,眼角己經有了皺紋。她忽然覺得心很靜。那些昨夜讓她心慌意亂的東西,那個“老地方”帶來的潮水般的回憶,此刻都退了,露出乾燥平整的沙灘。她看見他掛掉電話轉回來,臉上堆起一個笑,那笑裡有些急切的、想要繼續剛才話題的意思,但她己經不想聽了。
“我們很久沒見了。”她說,聲音平穩,“十幾年了吧。都有了自己的生活。挺好的。”她拿起筷子,夾了一片厚蛋燒,“這家的玉子燒不錯,你嚐嚐。”
陸嘉明看著她,眼裡的光暗了暗,又亮起來,最後變成一種複雜的神色,像是對著焦距沒對準的鏡頭。“是,”他說,“都不容易。”他也夾了一片,兩個人就安靜地吃著。落地窗外的護城河上,有人划著船,船尾拖出一道長長的水痕,很快又平復如初。
分別的時候,在商場門口。陽光很烈,他伸出手,遲疑了一下,周晚也伸出手,快速地握了一下。他的掌心乾燥,有些涼。“保重。”她說。“你也是。”他說。然後他轉身走向停車場,背影混進人流裡,很快就不見了。
周晚站在門口愣了一會兒,感覺陽光曬在手臂上,微微發燙。她掏出手機,看見陳嶼十分鐘前發來的訊息:“今晚想吃什麼?我早點回來,帶女兒去上鋼琴課。”她打了個“隨便”,又刪掉,重新打:“吃麵吧。你上次做的番茄牛腩面,女兒說還想吃。”
傳送。她收起手機,沿著商場外的步行街慢慢往回走。路過一家花店,門口擺著一桶白色的梔子花,香氣馥郁得有些霸道。她停下來,挑了幾枝,讓老闆用牛皮紙包好。抱著花繼續走,陽光從樹葉的縫隙漏下來,在肩上跳來跳去。她想起昨晚那封信,想回去把它寫完。開頭還是“給老陳”,但後面想說的,她己經清楚了。
不是感謝,也不是別的什麼。只是想告訴他,今天的天很藍,梔子花很香,路邊的槐樹結了串串的莢,女兒昨晚掉了一顆牙,她把那顆小小的牙齒洗乾淨收在小鐵盒裡了。只是想說,這些零零碎碎的、閃著微光的日常,就是他們用十一年慢慢搭建起來的,不是“老地方”的回憶,不是曖昧的紅光,是實實在在的、溫熱的、可以握在手心裡的東西。她想告訴他,她知道自己守住了什麼。
陳嶼到家的時候,天己經擦黑了。女兒在客廳彈鋼琴,斷斷續續的,像鳥在學飛。周晚把花插進玻璃瓶,放在餐桌上,整個屋子都是清甜的香氣。他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膀上,帶著外面的暑氣。“今天去哪兒了?”他隨口問,聲音悶悶的。
”。盛去我,裡鍋在面“。香皂的淡淡,道味的洗上領他到聞,過轉”。走了走去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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