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陀螺夫妻_第903章 斷線(1)

斷線

守住婚姻底線,誰也不能隨意闖進安穩的感情裡。

雨是從傍晚開始下的。起初只是零星的幾點,敲在書房的玻璃窗上,像誰用指甲輕輕彈著。周晚抬起頭,從電腦螢幕上移開視線,窗外那棵老槐樹的葉子被雨打得翻出灰白的背面,一顫一顫的。整個城市都籠在一片鉛灰色的水汽裡,遠處的樓群模糊了輪廓,只剩下幾點提前亮起來的燈火,暈染成暖融融的團。

她揉了揉發酸的後頸。結婚紀念日就在下週三,她想寫封信給陳嶼。其實是想說什麼呢?說這十一年,從租來的只有一張床墊的地下室,到如今這間朝南的書房,說這些年裡所有沉默的、未曾說出口的感激。游標在空白的文件上閃了又閃,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只留下一個標題:給老陳。

老陳。這個稱呼讓她嘴角浮起一絲笑。談戀愛的時候她叫他嶼哥,後來跟著別人叫他陳總,再後來就只剩下“哎”,或者乾脆什麼都不叫,一個眼神,他就知道把削好的蘋果遞過來。日子就是這樣,把那些黏稠的、滾燙的,都濾成了溫吞的白開水。不壞,只是——她望著窗上的雨痕,每一道都蜿蜒著向下,匯成細細的流——只是偶爾會忘了水的味道。

手機就在這時候亮了一下。是微信。一個沒有備註名字的頭像,紅底,一個卡通的小男孩舉著風箏。她盯了兩秒,才想起來是誰。陸嘉明。大學攝影社的師兄,高她兩屆,畢業後就去了北京,偶爾在朋友圈裡發些影展的訊息,他們幾乎沒什麼聯絡。點開,是一張照片。雨夜的街景,霓虹燈倒映在溼漉漉的柏油路上,拉成流淌的彩色線條,像一幅印象派的畫。畫面邊緣,是“荊州”兩個字的路牌。

下面跟了一行字:出差路過,想起你在這兒。方便出來喝杯咖啡嗎?老地方也行。

老地方。周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大學後門那家叫“暗房”的咖啡館,膠片和咖啡豆混合的氣味,角落裡總是坐著他,面前攤著一沓黑白照片。她那時候剛進社團,什麼都不懂,捧著個二手膠片機追在他後面問曝光補償。他脾氣不好,罵她笨,卻又在暗房裡手把手教她衝膠捲,兩個人的呼吸在紅色的安全燈下,又輕又近。

指尖在螢幕上懸著。窗外的雨大了些,噼噼啪啪地打在玻璃上,像誰在急切地敲。她回頭看了一眼客廳的方向,陳嶼還沒回來,晚餐的碗筷收拾了一半,水池裡泡著她沒洗的杯子,上面印著一家三口在迪士尼的合影,女兒的笑容缺了一顆門牙。

她打字:“下雨了,不太方便呢。”

傳送。幾乎是立刻,那邊又彈出來:“那明天中午?我下午的飛機,就吃個飯。很久沒見了,有些事想當面說。”

很久沒見了。一算,竟是畢業後再沒碰過面。十幾年了。周晚把手機扣在桌上,螢幕的光在木紋上暈開一小片。有些事,是什麼事?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卷著頭髮,髮梢有些分叉了,上次陳嶼說要陪她去修剪,後來兩人都忘了。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玻璃映出自己的臉,模糊的,被雨痕切割成碎片。額頭有了細紋,眼下的青黑是昨晚陪女兒做手工熬的。快西十歲了。她忽然覺得有些喘不上氣,像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軟綿綿的,推不開。

“明天中午,好。”等回過神,訊息己經發出去了。她看著螢幕上那個風箏男孩的頭像,心裡某個地方像被什麼紮了一下,說不清是驚慌還是別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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