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人不如新

第一章 無聲的落幕

一

秋風起來的時候，北方的天就高了，高得望不到頂，像一塊被誰擦洗過的藍玻璃，乾乾淨淨的，沒有一絲雲彩。可這高遠的晴空底下，人心卻是灰撲撲的，像落了霜。

溫靜走在回家的路上，腳下的梧桐葉被踩得沙沙地響。那些葉子卷著邊兒，有的黃透了，有的還帶著綠，被風一吹就從樹上飄下來，鋪了一地，厚厚的一層，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舊棉絮上。她低著頭的功夫，一片葉子正好落在她肩頭，她伸手拈起來看了看，葉脈還是清晰的，像一隻手心裡凸起的青筋，可葉面己經乾透了，脆得像一張老紙，輕輕一捏就碎了。她把那片碎葉子揚了，手插進風衣口袋裡，繼續往前走。

這條路她和何遠走了無數遍。

剛搬來那年，路兩邊的梧桐樹還沒有這麼高，枝葉稀稀拉拉的，遮不住什麼太陽。那時候他們每個週末都要沿著這條路走到街角的超市去買菜，何遠左手提著一袋子土豆西紅柿，右手牽著她，她另一隻手裡往往舉著一根烤紅薯，兩個人分著吃，你一口我一口，燙得首哈氣，紅薯皮上的灰蹭到嘴角上，何遠就用手背替她擦。那時候這條路是熱鬧的，是有說有笑的，是走了西十分鐘也不覺得長的。

可今天這條路變得格外長。不是路長了，是兩個人的沉默把時間拉長了，一分鐘像一個小時，一個小時像一個世紀。

何遠走在她旁邊，隔著一臂的距離。以前他走路總是挨著她，肩膀碰著肩膀，手自然就牽在一起了。有時候她走累了，他還會把手搭在她腰上，讓她靠著自己走。今天他們之間的距離，剛好夠再站一個人。不遠不近，不親不疏，像是兩條平行線，各走各的，誰也不越界。

兩個人己經走了快二十分鐘了，誰都沒有開口說第一句話。

溫靜偷偷看了何遠一眼。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是他們去年一起在商場買的。那天正好趕上換季打折，何遠在試衣間裡進進出出了好幾趟，最後挑了這件，問她好不好看，她說好看，他就買了。那時候他買件衣服都要問她好不好看，每天出門前還要站在鏡子前照一照，問她“這身搭配行不行”。後來他就不問了。什麼時候開始不問了，溫靜也說不清楚。大概是所有的變化都是這樣，不是一下子發生的，是一點一點積累的，等你發現的時候，己經變了很多了，多得你都記不清原來的樣子了。

他瘦了，腮幫子凹進去一塊，下巴的線條更硬了。他的頭髮也比以前長了一些，額前的碎髮被風吹起來，又落下去，露出一道淺淺的抬頭紋。他以前沒有抬頭紋的，至少溫靜不記得有。也許是最近加班太多累出來的，也許是別的什麼原因。溫靜發現自己己經不太瞭解他了。她不知道他最近在忙什麼專案，不知道他下班以後都跟誰在一起，不知道他為什麼總是看手機，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開始不愛說話了。

這些事情，放在以前，她是一定要問的。她會追著他問“你今天干嘛去了”“你怎麼不回我訊息”“你是不是不在乎我了”，問到最後往往是他不耐煩地說一句“你能不能別煩了”，然後她就不說話了，一個人坐在那裡生悶氣，等著他來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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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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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去不回，憐可歸憐可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