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陀螺夫妻_第463章 水中花(2)

她睜開眼睛,在黑暗裡摸了摸自己的臉。臉上是乾的,沒有眼淚。她不會哭了。

而在這座城市的另一端,陸言洲正坐在那間出租屋裡,面前攤著一本離婚證。

紅色的小本子,燙金的字,裡面印著他和林語棠的名字,還有一句“准予離婚”。他把這本證看了很多遍了,多到他可以把上面的每一個字都背下來,可他每次看到的時候,還是會愣一下,像是在確認這不是夢。他真的離婚了。他和林語棠,從夫妻變成了路人。三年的婚姻,三年的爭吵、沉默、冷戰、和好、再爭吵、再沉默、再冷戰,最後用一本紅色的小本子畫上了句號。乾淨利落,不留痕跡,像用橡皮擦掉鉛筆寫的字,擦完了,紙上還有一道淺淺的凹痕,但字己經沒有了。

他當時是衝動。林語棠搬走後,他一個人在那間屋子裡待了幾天,想了幾天。想他們剛認識的時候,想她說“我願意”的時候,想她抱著他說“我們終於有自己的家了”的時候。這些畫面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轉得他頭疼,轉得他胃疼,轉得他想把自己灌醉。他沒有喝酒,他做了一件更徹底的事——他找了律師,擬了離婚協議,把協議寄給了她,在電話裡說:“簽了,寄回來。”他說那句話的時候,聲音是平靜的,平靜到他自己都覺得陌生。那不是冷靜,那是絕望。絕望到極點的時候,人會變得很平靜,像一潭死水,風都吹不起波瀾。

林語棠簽了。她沒有猶豫,沒有挽留,沒有說一句“我們再試試”。她簽了,寄回來了。乾脆得像她當初鑽進那輛黑車一樣乾脆。陸言洲收到協議的時候,在快遞櫃前站了很久,手裡拿著那個薄薄的檔案袋,像拿著一份判決書。他沒有拆開,因為他知道里面寫的是什麼。他不需要看,他只需要知道——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離婚證辦下來的那天,他沒有告訴任何人。他把證拿回家,放在床頭櫃的抽屜裡,和那本結婚證放在一起。結婚證和離婚證,一個紅色,一個也是紅色,並排躺在抽屜裡,像一對雙胞胎。他關上抽屜,再也沒有開啟過。

此刻他坐在沙發上,手裡沒有拿那本證,但他知道它在那裡。在那個抽屜裡,和那些過去的東西在一起。他的過去,被鎖在了一個抽屜裡,薄薄的,輕輕的,一個抽屜就裝下了。三年的婚姻,三年的喜怒哀樂,三年的柴米油鹽,最後變成了兩張紙,一個抽屜,一把鑰匙。那把鑰匙在他手裡,沉甸甸的,可他不知道該用它開啟什麼。

他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

離婚後的生活,比他想象的要難,也比他想象的要簡單。難的是每一個習慣都要改——習慣早上說“我走了”,習慣晚上問“吃什麼”,習慣把工資轉給她,習慣在超市裡看到她愛吃的東西就順手拿一個。這些習慣是三年養成的,不可能在三天內改掉。每次他下意識地拿起一盒榴槤,然後反應過來,他己經不需要買了,那種感覺就像一腳踩空了樓梯,心臟猛地往下墜,又疼又慌。簡單的是——他終於不用再猜了。不用猜她幾點回來,不用猜她在跟誰發訊息,不用猜她臉上的笑容是不是給他的,不用猜她到底還愛不愛他。猜太累了,累了他三年。現在不用猜了,答案己經有了——她不愛他,她走了,她不會回來了。

他把榴槤放下,推著空購物車,在超市裡走了一圈,什麼也沒買,空著手出來了。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他覺得很冷。那種冷不是冬天的冷,是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怎麼都止不住的冷。他站在超市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忽然覺得自己像一座孤島。周圍的人都在笑,都在說話,都在過著熱氣騰騰的生活,只有他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那裡,手裡什麼也沒有,心裡什麼也沒有。

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是繼續在這座城市裡待下去,還是回老家?是換一份工作,還是繼續在那家小公司做技術員?是試著重新開始,還是就這麼一個人過下去?每一個問題都沒有答案,每一條路都看不清盡頭。他像一個迷了路的人,站在十字路口,東南西北西個方向,他都不知道通向哪裡。

他唯一知道的是,方瑤還在。

方瑤幾乎每天都會發訊息來。“洲哥,今天降溫了,多穿點。”“洲哥,我煲了湯,給你送過去?”“洲哥,週末有空嗎?一起吃飯?”訊息不多,一天一兩條,不多不少,恰到好處。不煩人,不越界,就是那種“我知道你難過,我在這裡陪著你”的恰到好處。陸言洲有時候回,有時候不回。回的時候說“好”“謝謝”“不用了”,都是幾個字的短句,冷冰冰的,像冬天的鐵欄杆。可方瑤不在乎。她不在乎他的回覆有多短,不在乎他的語氣有多冷,不在乎他是不是在敷衍她。她只需要他回覆,哪怕只是一個“嗯”字,對她來說都是訊號——他還在,他沒有把她推開,他還在她的射程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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