悶籽（續西）

一

跑腿訂單的第一單生意，來得比想象中快。

那天中午，他剛把小賣部的桌椅收拾妥當，貨架上的彩燈還沒來得及關，就聽見櫃檯上的老式座機“叮鈴鈴”地響了起來。那部座機是上個月才裝的，鎮上電信局的人來扯線，折騰了大半天，花了他兩百多塊的初裝費。他心疼了好久，覺得這小賣部一年也接不了幾個電話，裝座機純粹是浪費錢。可海姐說，要搞跑腿生意，沒電話怎麼行？他一咬牙，裝了。

電話鈴聲響得又急又脆，像有人在催命。他正蹲在地上擦貨架最下面那層，聽見鈴聲，腦袋“咚”地撞在貨架的鐵架子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他捂著腦袋站起來，手忙腳亂地跑過去接電話，腳趾頭又踢到了桌腿，疼得他單腳跳了好幾下。

“喂、喂？”他拿起聽筒，聲音有點抖。

聽筒那頭傳來一個炸雷般的聲音：“老夥計！給我送兩箱啤酒、十袋花生，再帶包煙，要硬盒的！”

那嗓門大得能把聽筒震碎。他被嚇了一跳，把聽筒拿遠了一點，才反應過來——是王老大。漁港的王老大，開著一艘叫“順風號”的漁船，在漁港裡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上次他和海姐去碼頭送貨，就是給王老大送的。王老大這人嗓門大，脾氣也大，但人仗義，在漁民裡頭說話管用。

他攥著聽筒的手首哆嗦，腦子裡一片空白。兩箱啤酒、十袋花生、一包硬盒煙——這些東西加起來多少錢？他忘了。要怎麼記單子？他也忘了。他甚至忘了問王老大送到哪裡、什麼時候要。

他就那麼舉著聽筒，嘴巴一張一合，像條被扔上岸的魚，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幸好海姐在旁邊。

海姐今天來得早，正坐在門口那把木椅上剝毛豆，準備中午做毛豆炒肉。她聽見電話響，又看見他那副手足無措的樣子，把手裡那把毛豆往碗裡一扔，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一把從他手裡搶過聽筒。

“妥了！”她的聲音清脆響亮，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二十分鐘送到，跑腿費五毛，記得給現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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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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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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