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炒花蛤的香味在小賣部裡飄了三天，連帶著貨架上蒙塵的糖果紙，都像是沾了點活泛的氣兒。

那香味是賴著不走的。第一天是濃烈的，混著姜蒜的辛辣和醬油的鹹香，從鍋鏟的縫隙裡竄出來，鑽進貨架上的每一包泡麵、每一瓶罐頭、每一袋落了灰的餅乾裡。第二天就淡了些，變成了若有若無的影子，像舊衣服上殘留的洗衣粉味道，你得湊近了才能聞見。到了第三天，香味幾乎散了，但小賣部裡的空氣好像己經變了——不再是那種陳舊的、悶悶的、像捂了太久的棉被一樣的味道，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帶著點鹹腥又帶著點溫暖的氣息。

他蹲在門口擇小蔥，指尖沾著翠綠的汁液。那些小蔥是海姐前天帶來的，根上還帶著溼泥，一看就是剛從地裡拔的。他捨不得一次用完，把蔥白切下來泡在清水裡，擱在窗臺上，想著能不能再長出新的來。每天換水的時候，他都要盯著看一會兒，看那截白生生的蔥根有沒有冒出綠芽。

這天早上，他正蹲著擇蔥，一抬眼就看見海姐挎著帆布包走來。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曬成小麥色的小臂。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些什麼，壓得她半邊肩膀往下沉，走路的姿勢都歪了些。

“大叔，忙呢？”海姐還沒到門口，聲音就先到了。

他把手裡的蔥放下，站起來，順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泥。圍裙是昨天才洗的，上面還留著肥皂的味道。

海姐把帆布包往櫃檯上一放，“嘩啦”一聲，倒出一堆花花綠綠的東西——塑膠桌布、紙杯、幾卷綵帶，還有一包花花綠綠的氣球。桌布是紅底金福字的，紙杯上印著海浪和貝殼的圖案，雖然有些舊了，但顏色還是鮮亮的。

“我瞅著你這店裡太素淨了，整點新玩意兒，看著也熱鬧。”海姐一邊說，一邊把倒出來的東西歸攏歸攏，語氣隨意得像在說自己家的事。

他低頭看著那堆東西，伸手摸了摸那張塑膠桌布，手感滑溜溜的，帶著一股新塑膠特有的味道。

“這……這得花不少錢吧？”他問。

“花啥錢？”海姐白了他一眼，那白眼翻得又快又自然，像是練過的，“都是漁港那邊人家辦酒席剩下的，扔了可惜，我就討了來。你這小賣部，除了貨架就是牆，進來買東西的人都覺得悶得慌，添點顏色，生意說不定都能好點。”

他張了張嘴，想說自己這店本來就沒什麼生意，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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