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 信

一、梧桐樹下的夏天

2003年的夏天，北方小城的空氣中瀰漫著法桐樹葉被曬透的氣味。

縣一中的校園不大，兩排法桐夾著一條水泥主路，從校門一首延伸到教學樓前。樹是八十年代種的，二十年的光陰讓它們長得枝繁葉茂，濃密的樹冠在半空中交握，夏天走在下面，幾乎曬不到太陽。

蘇棠就是在這些梧桐樹下，第一次認真看了陸時鳴。

其實是同班一年多了，高一下學期才分到同一個文科班，她坐第三排，他坐第西排，中間隔了一條窄窄的過道。她不是沒注意過他——陸時鳴這個人，很難不注意到。他個子高，肩膀寬，說話聲音不大但很清楚，笑起來右邊有一顆小虎牙，校服穿在他身上，永遠比別人齊整一些。

但那天不一樣。

五月末的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教室裡悶熱得很，電風扇呼呼地轉著，吹得桌上的卷子邊角翻飛。蘇棠正趴在一道立體幾何題上苦惱，輔助線畫了擦、擦了畫，橡皮屑滾了一桌。

“不是這麼畫的。”

聲音從右後方低低地傳過來。她偏頭，看見陸時鳴不知什麼時候傾過身子，手裡捏著一支鉛筆，指尖點在她的卷子上。

“這裡，”他的手指在圖形上虛虛地劃了一下，“把這條線連過來，用那個定理，你試試。”

他說的很隨意，好像只是順手幫個忙。蘇棠照他說的添了輔助線，那道題果然豁然開朗。她抬起頭想道謝，卻發現他己經轉回去寫自己的卷子了，側臉被窗外的夕光照出一層薄薄的暖色，睫毛很長。

她沒說出那句謝謝，而是偷偷撕了一張便籤紙，寫了一行字：你數學真好。想了想，又覺得太刻意，團成一團扔了。又撕一張，寫：謝謝。還是覺得不對勁，最後什麼都沒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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