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陀螺夫妻_第206章 薪火(2)

訊息傳到縣城的廢品收購站時,張德明正在整理一堆舊報紙。他看到了那條新聞,看到了林昭的照片,看到了“林昭”那兩個字。他放下報紙,點了一根菸,抽了一口。煙霧在面前繚繞,像一層薄薄的紗。“建國,”他在心裡說,“你兒子替你爭氣了。他把你欠的債都還了。你可以閉眼了。”他把煙掐滅,拿起那堆舊報紙,繼續整理。院子裡,那隻狗還趴在地上,眯著眼睛曬太陽,偶爾甩一下尾巴。

那年秋天,林昭回到清河縣一中,做了一場報告。

學校的禮堂裡坐滿了人,黑壓壓的一片,幾百個學生擠在一起,有人坐在椅子上,有人站在過道里,有人靠在牆上。他們的眼睛都看著臺上,看著那個站在講臺後面的人——那個從這所學校走出去的、考上北大的、考進國家部委的、傳說中的“林昭”。他們想看看這個人長什麼樣,想聽聽他說什麼,想知道他是怎麼從一個小縣城走到北京的,想知道自己有沒有可能也成為下一個他。

林昭站在臺上,看著臺下的那些面孔。年輕的、緊張的、期待的、迷茫的。他們跟他當年一模一樣。穿著不太合身的校服,頭髮剪得短短的,臉上還有青春痘的痕跡。他們不知道未來在哪裡,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一步,不知道那道叫做“命運”的牆有多高。他們只知道——要考一個好大學,要走出去,不能讓父母失望。

他開口了。

“我叫林昭,清河縣人。十二歲那年,我父親離開家去了外地打工。我跟著母親和繼父生活,住在陽臺改造的小隔間裡。冬天很冷,手背上生了凍瘡,寫字的時候筆都握不緊。那時候我以為,我的人生就是這樣了——在一個不屬於自己的家裡,小心翼翼地活著。”

臺下很安靜。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咳嗽,沒有人動。幾百個人屏住呼吸,聽著他的聲音。

“後來我考上了縣一中,遇到了王老師。他跟我說,‘你不是一座孤島’。我考上了市三中,遇到了周老師。他給我看了一本書,叫《荒原狼》,他跟我說,‘你是人,不是工具’。我考上了北大,遇到了沈老師。他跟我說,‘數學不是用來證明你的價值的。數學是你跟宇宙對話的方式’。”

他停了一下,看著臺下的那些眼睛。

“我走了很多彎路。我考過第十九名,失眠過,崩潰過,在操場上哭過。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到終點,甚至不知道終點在哪裡。我只知道一件事——不能停。停了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

“你們問我,怎麼才能成為下一個林昭。我不想你們成為下一個林昭。你們要成為你們自己。你們自己的路,要自己走。我不知道你們的路有多長,不知道路上有多少坑,不知道你們會不會在某個深夜蹲在操場上哭。但我知道一件事——只要不停,就一定能走到。走到哪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走。”

他講完了。臺下沉默了三秒。然後掌聲響起來了,像雷一樣,從西面八方湧過來,把他包圍。他站在臺上,看著那些年輕的面孔,看著他們在鼓掌,眼睛裡有光。他忽然想起了十二歲那年,他站在辦公室門口,聽到繼父說“小孩子嘛,運氣好”。那時候他覺得全世界都拋棄了他。現在他站在這裡,看著幾百個孩子在為他鼓掌。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他們的榜樣,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給他們力量。但他知道一件事——他走過的那些路,沒有白走。他摔過的那些跤,沒有白摔。他哭過的那些夜晚,沒有白哭。因為有人看到了。有人記住了。有人在他身後,躍躍欲試,想要走一條跟他一樣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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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書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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