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媽家被連罵帶推地趕出來,我愣是站在二哥家院門口的黃土路上愣了好半晌,西北風捲著塬上的塵土,呼呼地刮在臉上,颳得眼睛生疼,卻遠不及心裡的寒意來得刺骨。腳下的布鞋碾著地上的碎石子,每走一步都覺得沉重,像是踩在自己揉碎的心上,那些藏在心底十幾年、幾十年的舊事,被媽這一頓毫無情面的臭罵勾得翻江倒海,一樁樁、一件件,清晰得像就發生在昨天,字字句句,都像淬了冰的刀子,一下下剜著我的心,疼得我喘不過氣,連胸口都跟著一陣陣發悶。
我沿著道慢慢往城裡走,路上偶爾遇上幾個相熟的鄰居,見我臉色難看,想搭話問問,我都只是勉強扯扯嘴角,搖著頭躲開了。我怕自己一張嘴,那憋了滿肚子的委屈和心酸就會湧出來,怕旁人看見我這副狼狽模樣,更怕有人問起緣由,我不知該如何說起 —— 總不能告訴別人,我這個做女兒的,好心回家勸親孃念及骨肉親情,別再逼弟媳娘仨,反倒被親孃罵作胳膊肘往外拐,被親嫂子戳著脊樑骨說我偏向外人吧?這蘭家的臉面,媽不在乎,我還在乎,這心裡的苦,也只能自己咽。
走著走著,當年媽把我送去河北的光景,就那樣猝不及防地撞進了腦海裡。那時候咱平涼這山區是真苦,黃土塬上種啥都長不旺,家家戶戶都是勒緊褲腰帶過日子,可再苦,那也是生我養我的地方,我從沒想過要離開。可媽那時候總在我耳邊唸叨,說女孩子家在山裡沒出路,說她託人給我找了個好人家,在河北那邊,日子比咱這塬上好過多了,還說都是為了我好,為了給我謀個好前程。那時候我才十八出頭,我也不想去河北廊坊好人家能來甘肅找媳婦嗎?涉世未深,哪裡懂什麼人心險惡,只覺得媽是親孃,總不會害自己的閨女,便稀裡糊塗地跟著那個所謂的 “媒人說媽就信” 走了。可我怎麼也沒想到,那哪裡是什麼媒人,根本就是人販子,媽明面上是為我好,實則是為了那七千塊彩禮,把我親手送進了火坑!
到了河北,見到楊瑩子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被騙了。他家的日子哪裡是什麼好日子,家徒西壁,屋裡連件像樣的傢俱都沒有,可木己成舟,我一個外地姑娘,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只能硬著頭皮留下來。跟楊瑩子過的那些日子,是我這輩子最黑暗的時光,苦得沒邊沒沿,吃了上頓沒下頓,冬天連件厚棉襖都沒有,凍得縮在炕角發抖。楊瑩子的妹妹楊雲,更是打從一開始就看我不順眼,整日里指桑罵槐,張口閉口就是 “你媽把你賣這來了”,那話像一根針,次次紮在我心上,扎得我鮮血淋漓。我忍了又忍,熬了又熬,實在撐不下去的時候,就攥著攢了好久的路費,獨自回了平涼孃家,哭著求媽給我做主,求她把那七千塊彩禮退了,讓我跟楊瑩子斷了關係。可我那親孃,看著我哭成淚人,半點心疼都沒有,只冷冰冰地跟我說,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既然嫁了,就該守著婆家好好過日子,還說我不懂事,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偏要回來折騰。她一分錢都不肯退,最後硬是讓我二哥把我送回了河北,那一刻,我看著媽冷漠的臉,心裡第一次生出了寒意,我想不明白,我到底是不是她親生的,她怎麼就能忍心看著自己的閨女在外頭受那樣的罪?
從那以後,我就斷了靠孃家的念想,咬著牙在河北熬日子,楊瑩子人還是個好吃喝什麼都不幹,還一屁股帳。,可家裡的日子實在太難,再加上楊雲整日里的刁難,那些年,我硬是把眼淚往肚子裡咽,把牙咬碎了混著血吞。後來生了坤兒,日子更難了,可看著孩子的臉,我就有了撐下去的力氣,想著只要把孩子拉扯大,一切都會好起來。可天不遂人願,2004 年,楊瑩子突然走了,留下我和年的坤兒和雪兒,在那舉目無親的河北,徹底沒了依靠。那時候我覺得天塌了,不知道自己和孩子該怎麼活,熬到 2008 年,實在混不下去了,我拖著坤兒和雪兒,揹著簡單的行李,一路輾轉,終於回了平涼,回了這個我日思夜想的孃家。我以為,就算媽從前對我再不好,血濃於水,孃家總歸是我的退路,可我萬萬沒想到,我回來之後,孃家竟沒有一個人肯照量我。
姐姐家在城裡有套空房,我厚著臉皮去求她,想帶著坤兒暫時住一段時間,等我找著活計,安定下來就搬走,可姐姐支支吾吾,最後還是找了個藉口,硬是不讓我娘倆住。那時候我才明白,在這些親人眼裡,我這個從外地回來的、帶著孩子的寡婦,就是個累贅。偏偏那時候又趕上地震,住的地方震得裂了縫,根本沒法住人,我抱著坤兒,站在震後的廢墟旁,看著眼前的一片狼藉,哭都哭不出來。走投無路之際,經人介紹,我認識了老楊,他雖不是什麼大富大貴的人,卻能給我和孩子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我沒得選,只能嫁給了他,好歹,算是有了個家。
嫁給老楊之後,日子雖平淡,卻也算安穩,後來又給我和雪兒找上工作,湊成了一家人,我以為,我的苦日子終於熬到頭了。可沒想到,命運總愛跟我開玩笑,嫁給老楊才兩年,雪兒就被人介紹給了餘華勇,餘華勇他伯伯是平涼出了名的首富,家裡有錢有勢。這事傳到孃家,媽跟哥嫂們一個個都樂開了花,像是撿了天大的便宜,媽逢人就誇雪兒有福氣,說我們蘭家出了個有出息的姑娘,能嫁入豪門,哥嫂們也跟著沾光,整日里在村裡炫耀,彷彿雪兒嫁過去,他們也能跟著一步登天。
起初雪兒也覺著新鮮,覺得餘家的日子光鮮亮麗,可沒過多久,她就哭著跑回了家,撲在我懷裡跟我說:“媽媽,咱們窮人跟有錢人不是一個圈子的,我在那待著憋屈,他們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樣,我不想待在那了。” 我看著女兒哭紅的眼睛,心裡像被揪著一樣疼,我知道,雪兒性子單純,哪裡受得了豪門裡的那些規矩和冷眼,便下定決心,不管孃家怎麼說,都要給雪兒退婚。可我這話剛跟媽說出口,她第一個跳出來反對,指著我的鼻子罵我不知好歹,放著富貴日子不過,非要讓孩子跟著我過苦日子。哥嫂們也跟著幫腔,說我糊塗,說雪兒嫁入餘家,是整個蘭家的榮耀,我不能毀了這事。
那幾天,孃家的人輪番來勸我,紅秀坊的親戚來了,老楊的小姨子也來了,一個個都跟我說,讓我別傻,讓我為了雪兒的將來著想,為了蘭家的臉面著想。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說得我頭昏腦脹,最後架不住眾人的軟磨硬泡,也想著或許雪兒慢慢適應就好了,便硬著心腸把雪兒勸回了餘家。可我怎麼也沒想到,這一送,竟是送我的女兒走上了絕路。雪兒回去才三天,餘家就傳來了噩耗,好好的孩子,就那樣沒了。那一刻,我覺得整個世界都塌了,我抱著雪兒的冰冷的身體,哭到暈厥,我恨自己,恨自己沒堅持住,恨自己把女兒推進了火坑,更恨那些逼著我送雪兒回去的人!
雪兒沒了,我什麼都不求,只求找於家要個公道。我明明看著雪兒走的時候好好的,怎麼突然就沒了?餘華勇他們一口咬定雪兒是跳樓自殺,可法醫來鑑定,明明確確說不是跳樓,身上還有不明的傷痕。我鐵了心不要於家的一分錢,只求他們說出真相,還我的女兒一個清白。可我那所謂的親人們呢?在我為雪兒的公道奔走呼號的時候,他們一個個卻揹著我,偷偷跟於家談條件,張口閉口都是錢,50 萬,100 萬,他們討價還價的模樣,像極了菜市場買菜的小販,全然忘了那是用雪兒的命換來的錢,全然忘了雪兒是他們的親孫女、親侄女!最後,竟是我那親弟弟,夥同老楊,揹著我在那份和解協議上籤了字,拿了那筆沾滿我女兒血淚的錢。當我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我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我看著他們拿著那筆錢,心安理得地花著,那一刻,我對這個家,對這些親人,徹底死了心。
如今,走在這冷風裡,想起這些過往,再看看媽為了那幾十畝地,為了那座老院子,連自己的親孫子都不認,非要把弟媳娘仨往絕路上逼的模樣,我才算徹底看清楚了,這就是我的親媽,我的親哥,我的親眷!在他們眼裡,哪裡有什麼骨肉親情,哪裡有什麼血濃於水,只有錢,只有利益,只有自己的私心。為了錢,媽能親手把自己的親閨女賣給人販子,讓我在河北受了十幾年的苦;為了利益,他們能逼著雪兒嫁入豪門,最後看著雪兒送了命;為了那幾十畝地,他們能六親不認,連親孫子都不要,非要逼死弟媳娘仨!
我就這樣漫無目的地走著,從村道走到縣道,又從縣道走到城裡的街道,路上的行人來來往往,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容,只有我,像個被世界拋棄的人,滿心滿眼都是絕望。我這一輩子,到底是造了什麼孽,生來就遇上這樣涼薄的家人?我勤勤懇懇過日子,踏踏實實做人,咬著牙熬過了一道又一道的坎,吃過的苦,受過的罪,數都數不清,可到最後,卻連一個說句公道話的親人都沒有。我為這個家付出了那麼多,逢年過節,不管自己日子多緊,都會給媽和哥嫂們買東西,給他們塞錢;爸的墳,我年年都去請阿訇念《古蘭經》,從沒有落下過;弟媳娘仨不容易,我每次去都給孩子們塞錢,盡我所能幫襯他們。可我做的這一切,在他們眼裡,都一文不值,他們只會在需要我的時候想起我,在有利益可圖的時候利用我,一旦我違背了他們的意願,一旦我站在了他們的對立面,他們就會立刻露出猙獰的面目,把我罵得狗血淋頭,把我推得遠遠的。
走到包子店門口,我看著那扇緊閉的門板,抬手摸了摸,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到心底。推開門,店裡冷冷清清的,蒸籠還擺在原地,案板上還留著早上揉麵的痕跡,只是再也沒有了往日的熱氣騰騰。我癱坐在椅子上,抬手抹了把臉,滿手的冰涼,不知是風颳的,還是不知不覺流下來的眼淚。坤兒還在外邊的出租屋裡,或許還在吃著他最愛吃的西北麻辣燙,或許還在等著我回去,他是我活下去的希望,雪兒沒了,我不能再讓坤兒受委屈。
!活子孩的我為,活己自為只我,後往,腸心的我了吹,容的我了老吹,子輩一了吹,風的上塬土黃這!罷也認不,人家的薄涼樣這,罷也要不,親的謂所些那,子日過地穩穩安安,兒坤著守,店子包的我著守想只我,子日的後往,義不我怪別就,仁不們他,了待期何任有抱家個那對會不也再我,後往今從,想我。來過不暖也再,樣一了住凍被像就心的我,人親的薄涼些那到想一,家孃的謂所個那到想一,是只
續待完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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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林落塵因與玉女宗聖女的惡緣被囚禁至死;
這輩子,他斬情絕愛,一心向道,不料造化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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