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鋪的燈,依舊是凌晨三點準時亮在巷子裡,我揉著面,聽著案板發出的悶響,心裡卻總繞著坤兒和小許這兩個孩子的心思 —— 小許的執著,半點沒減,坤兒為了毛秀英,更是連家裡給安排的訂婚都悔了,死活不肯去,這兩個孩子的執拗,竟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讓我看著無奈,卻又偏偏生了幾分心軟。
想來小許這份執念,大抵是開齋節在坤兒舅舅家,一眼見著小慧就動了心,所謂的一見鍾情,大抵就是這般模樣,撞了心,便再也挪不開眼。我跟他說了無數次,小慧早就訂了婚,下月就要辦喜事,可他偏是不死心,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依舊心心念念著那姑娘。小許是公務員,週六週日能歇兩天,我們這包子鋪,本就因我起得早扛不住,只做早市和午市,凌晨三點我到店忙活,六點開門營業,中午三點準時收攤,坤兒下了班,小許就老纏著他,讓坤兒帶他去見小慧,哪怕只是遠遠看一眼,他都甘心。
我站在灶臺邊,掀著籠屜,看著蒸汽裹著小許的身影飄遠,心裡輕輕嘆了口氣,終究是軟了心:哎,誰沒年輕過呢。這話在心裡繞了無數遍,眼前也跟著晃過當年的光景,那時候我年輕,張剛追了我整整八年,為了他,我跟孃家反目成仇,不顧所有人的反對,執意跟他結了婚。那時候的張剛,把話說得天花亂墜,說對我是刻骨銘心的愛,說這輩子都會護著我,說大難臨頭也絕不會放開我的手,我信了,信了這世間最動人的情話,信了這刻骨銘心的承諾。可結果呢?大女兒楊英子一走,家裡塌了天,張剛終究是大難臨頭各自飛,那些曾經的甜言蜜語,那些所謂的刻骨銘心,全都散在了風裡,只剩我一個人,拉著兩個年幼的孩子,熬過那些吃不上飯的日子。
想著自己的過往,再看眼前的小許和坤兒,心裡便多了幾分理解。坤兒對毛秀英的心思,比小許還要藏得深,他跟我說,毛秀英第一次來鋪子裡買包子,他就認定了這姑娘,可他偏偏沒那個膽量明著追,只敢暗暗放在心裡,成了一場單方面的歡喜。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想追,卻又不敢明面上表態,連句喜歡都不敢說,就這般偷偷的,把一份心意藏了許久。反觀我當年,終究是不一樣的,那時候是張剛主動追的我,轟轟烈烈,八年的執著,讓我義無反顧,可到頭來,還是落了個一場空。
人這輩子,大抵就是這樣,各有各的情長,各有各的執念。我把這些過往,也跟小許說過,我說孩子,不是阿姨攔著你,是那姑娘早有婚約,在甘肅這地方,回民的親事定了就是定了,哪有說退就退的道理,這邊的人封建,禮數大,訂了婚就是板上釘釘的事,絕無可能。可小許偏是不死心,竟紅著眼跟我說:“阿姨,能不能讓她退婚?” 那語氣裡的期盼,像極了當年的我,看著他,我心裡又酸又澀,首接搖了頭:“退不了,別說她家裡人不同意,就是這地方的規矩,也容不得這樣的事。”
小許又說,阿姨,咱們都是回民,我也是回民,小慧也是,這不就該是一家人嗎?他把這份緣分,看得簡單又純粹,卻不知,在甘肅這地界,回民的親事,從來都不是兩個人的事,是兩家人的臉面,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規矩,訂了親的姑娘,哪能說退就退,更何況,小慧的家裡,本就因我當年遠嫁的事,對外地人心存芥蒂,又怎會同意讓她退婚嫁給一個安徽來的外地人。我把這些話,一字一句跟小許說清楚,可他依舊不肯信,依舊抱著一絲希望,總覺得事情能有轉機。
坤兒對毛秀英的心思,也從未淡過。毛秀英和小許在一個辦公室上班,坤兒藉著小許的由頭,總往辦事處那邊跑,卻只是遠遠看著毛秀英,連上前搭話的勇氣都少,那份偷偷的愛,卑微又執著。我看著坤兒,總想起當年的自己,只是我是被人捧著追,他是小心翼翼的求,終究是不一樣的光景,可那份藏在心底的歡喜和執念,卻是一模一樣的。我跟坤兒說過,喜歡就去說,大老爺們,別磨磨唧唧的,可他只是紅著臉搖頭,說再等等,再等等,那份膽怯,讓我又氣又笑,卻又偏偏不忍心逼他。
我們這包子鋪,忙完中午三點,就徹底靜下來了,我癱在板凳上,歇著乏,小許就會跟著坤兒回來,坐在鋪子裡的小板凳上,跟我念叨小慧的模樣,說她笑起來好看,說她性子文靜,說見著她的第一眼,心裡就跳得厲害。我聽著,不勸,也不攔,只是偶爾搭一句,說孩子,別鑽牛角尖,可他哪裡聽得進去。就像坤兒,只要提起毛秀英,眼裡就會發光,話也多了起來,說著她的一舉一動,說著她和小許在辦公室的樣子,那份藏不住的喜歡,溢滿了眼角眉梢。
我看著這兩個孩子,就像看著當年的自己,看著當年那個為了張剛不顧一切的姑娘,那時候的我,何嘗不是這般執著,何嘗不是覺得眼前的人,就是這輩子的唯一。我跟小許說,阿姨當年為了張剛,跟孃家反目,以為嫁了個能託付終身的人,結果呢?大難臨頭,終究是各自飛,那些所謂的刻骨銘心,終究抵不過現實的涼薄。我說這些,不是想澆滅他的心意,只是想讓他知道,感情這東西,不是一腔執念就能有結果,尤其是在這講究禮數和規矩的地方,有些事,從一開始,就定了結局。
小許聽著,低著頭,沉默了許久,才輕聲說:“阿姨,我就是不甘心,就想試試。” 他的聲音裡,帶著年少的倔強,還有一絲藏不住的委屈,像個受了委屈卻不肯認輸的孩子。我看著他,終究是說不出重話,誰的年少,不曾有過一場不管不顧的執念,誰不曾為了一個人,撞了南牆也想回頭再撞一次。
坤兒也在一旁搭話,說媽,我就是喜歡毛秀英,看見她,心裡就踏實。他的話,簡單又首接,沒有華麗的辭藻,卻藏著最真摯的心意。我看著這兩個孩子,心裡忽然就釋然了,罷了,罷了,誰沒年輕過,就讓他們去闖,去拼,去嘗一嘗這情愛的甜,也品一品這執念的苦,終究,這些都是他們這輩子,該走的路,該經歷的情長。
只是我還是跟小許把話說死了,我說孩子,不是阿姨不幫你,是真的幫不了,甘肅這地方,回民的親事,訂了就不能改,這是規矩,也是臉面,她家裡人絕不會同意退婚,你就算再執著,也是白費心思。小許是回民,小慧也是回民,可這份同宗的緣分,終究抵不過現實的規矩,抵不過小慧家裡的態度,更抵不過那早己定下的婚約。
小許聽著,眼裡的光暗了幾分,卻還是點了點頭,說阿姨,我知道了,可我還是想再看看她。我沒再攔著,只是跟坤兒說,你帶著他去,別讓他惹事,別讓他給人家姑娘添麻煩。坤兒應著,拉著小許往外走,兩個孩子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陽光灑在他們身上,鍍上了一層溫柔的光,像極了當年的我,帶著一腔孤勇,奔赴一場未知的情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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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待完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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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林落塵因與玉女宗聖女的惡緣被囚禁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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