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鋪的蒸汽裹著清真牛羊肉的鮮味兒,在清晨的巷子裡飄得老遠,開齋節過後的日子依舊按部就班,可我心裡總擱著一樁事,就是小許那孩子 —— 他竟還對我妹妹家的小慧不死心,可那丫頭早訂了婚,下月就該跟著大姑娘一起辦婚事了,這孩子的執拗,實在讓我沒轍。
先前我只知妹妹家大姑娘要結婚,小慧還有半年學沒上完,壓根不知道小慧也訂了親,只當是孩子年輕一時看對了眼,勸兩句也就罷了。可開齋節從舅舅家回來後,小許嘴上應著我懂了,轉頭卻總跟坤兒打聽小慧的訊息,那股子放不下的勁兒,讓我不得不想著把這事掰扯清楚,免得孩子鑽了牛角尖,誤了自己的前程。
說起來小許跟我們的緣分,再簡單不過。自打包子鋪開張,他就天天和坤兒來吃包子,一來二去就熟了。這孩子安徽來的,嘴甜勤快,吃完總順手幫著擦桌子、拎菜,時間久了,就跟自家人似的。巧的是,坤兒看上的毛秀英,跟小許還在一個辦事處辦公室上班。坤兒會對毛秀英上心,說到底還是因為那姑娘長得一表人才,眼角眉梢的模樣,竟有幾分像雪兒。平心而論,毛秀英雖是公務員,模樣也算出眾,可比起雪兒的美,終究還是差了幾分 —— 這不是我當媽的偏私自誇,是實打實的心裡話,雪兒的模樣刻在我心裡一輩子,旁人再難比。
我本以為坤兒這邊的心意還沒個準頭,小許只是一時興起,沒成想小許倒先對小慧陷了進去。我不止一次跟他說,你是正經公務員,辦事處的正式編制,前程光明,跟小慧實在不合適,可他總說阿姨我不嫌棄,那股子執著,讓我越發覺得該找妹妹當面說清楚,也好讓小許徹底斷了念想。
打定主意的第二天,我就給妹妹打了電話,讓她來包子鋪一趟。妹妹來得快,騎著電動車沒多久就到了,進門就坐在案板邊幫我擇蔥,笑著問我啥事這麼急。我擦了擦手上的麵粉,拉著她坐在一旁,把小許的心思一五一十說了:“小許是辦事處的公務員,安徽來的,人老實懂事,對小慧上了心,我想著問問你的意思,雖說我覺得倆人不太搭,但孩子這份心意,總該讓你知道。”
我原以為妹妹聽了頂多是說句不合適,沒成想她一聽這話,臉立馬沉了下來,斬釘截鐵地說:“啥搭不搭的,小慧早就訂了婚了!別說她現在訂了婚,就算沒訂婚,這事葉門都沒有!” 妹妹的話又急又堅決,倒讓我愣了一下,我竟從沒想過小慧也訂了親,難怪先前在舅舅家,那丫頭安安靜靜的,原是心裡早有了歸宿。
我趕緊勸妹妹,說這孩子跟旁人不一樣,可話剛開口,妹妹就紅了眼,拉著我的手,語氣裡滿是心疼和後怕:“姐,你忘了你當年受的苦了?咱媽那會差點讓你上了人販子的當,把你遠嫁到外地,你在那邊舉目無親,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虧,你能不知道嗎?”
妹妹的話,像一根針狠狠紮在我心上。當年的事,我怎會忘記?我是家裡的姑娘,妹妹是最小的那個,打小就是爸媽的心肝寶貝,疼著寵著,而我卻被媽遠嫁到外地,那時候差點就栽進人販子的圈套,到了外地後,無依無靠,日子過得磕磕絆絆,吃的那些苦,刻在骨頭裡,這輩子都忘不了。妹妹是看著我遭罪的,那份心疼,從來都藏在心裡。
我拍著妹妹的手,想讓她別激動,跟她解釋:“妹子,那會是那會,現在是現在,小許這孩子不一樣。他不是外地來的打工人,是正經公務員,平涼辦事處上班,是正式調動過來的,有編制有根基,不是飄著的人,跟當年我遇著的那些人,天差地別。” 我想讓妹妹明白,小許不是她想的那種不靠譜的外地人,若是真成了,絕不會讓小慧走我的老路,受我當年的苦。
可妹妹的態度,依舊堅決得很,搖著頭,一字一句道:“姐,不管他是公務員,還是啥大人物,就算他是皇上,我都不願意!我看著你遠嫁受了半輩子罪,舉目無親,受了委屈都沒處說,我絕不能讓我的閨女再走你的老路!小慧是我一手拉扯大的,我就算讓她嫁個本地的普通人,守著我身邊粗茶淡飯,也不讓她嫁外地,哪怕他條件再好,我都不鬆口!”
妹妹的話,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眼淚順著臉頰落下來。那是她看著我遭罪半輩子的心疼,是作為母親,想護著女兒一輩子的執念。我看著妹妹哭紅的眼眶,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這份心思,我怎會不懂?當年我帶著孩子吃不上飯,西處受委屈,不就是因為遠嫁他鄉,身邊沒個依靠嗎?妹妹只是想讓孩子守在自己身邊,平平安安過一輩子,這份母愛,厚重又心酸,我怎能不理解,又怎能再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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