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 年平涼的春末,日頭一天比一天烈,巷口的老槐樹落了滿地細碎的花瓣,飄在 “藍思小籠包” 門口的蒸籠旁,混著清真包子的香氣,在風裡繞了一圈又一圈。天剛矇矇亮,炭火盆裡的炭就燒得通紅,噼啪的火星子濺出來,落在坤兒腳邊的水泥地上,他只是微微側身,伸手將一籠碼得整整齊齊的牛肉大蔥包擱在蒸籠上,動作熟稔又利落。坤兒今年二十歲,正是身量挺拔、眉眼稜角分明的年紀,站在蒸籠旁的身影比去年又高了些,只是臉上總帶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硬,那是雪兒走後,刻在他骨子裡的沉鬱,也是對著那些曾經將我們母子逼到絕境的人,最首白的抗拒。
我係著藏青色的圍裙,在後廚揉著面,手腕上的麵漿沾了一層又一層,額頭上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餘光瞥見門口的光影動了動,不用看也知道,是老楊來了。他是我三年前帶著雪兒一起嫁的半路丈夫,算起來,這緣分也牽了好幾年,只是紅秀坊那些糟心事,早把這點情分磨得只剩一層薄紙,一捅就破。老楊穿著社群的藍色工裝,手裡拎著一兜新鮮的蒜苗和香菜,腳步放得極輕,像個怕驚擾了旁人的孩子,進門後也不說話,悶著頭就往後廚走,想接過我手裡的面盆。
“不用你碰。” 我冷著聲開口,手依舊用力揉著面,麵糰在案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帶著我壓不住的厭煩。老楊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神色訕訕的,嘴角扯了扯,想說什麼,終究還是嚥了回去,只是轉身拿起牆角的抹布,蹲在地上擦起了桌腿的油汙,那處是平時最難擦的地方,沾了不少客人灑的湯汁,他卻擦得格外認真,連一點油漬都不肯放過。
他總這樣,自從來了平涼,自從小籠包店開起來,他就像跟屁蟲似的,隔三差五就往店裡跑。他在社群上班,活兒本就清閒,早上只上兩三個小時班就下班,餘下的時間全耗在我這店裡,禮拜六禮拜日不用上班,更是天不亮就來,擦桌子、收碗筷、添炭火、擇菜,什麼髒活累活都搶著幹,彷彿這樣,就能彌補當初把我和坤兒趕出門的過錯。我心裡清楚,他是愧疚,更是想借著這份殷勤,討回點什麼,可當初他跟著紅秀坊一起,看著我被刁難,看著坤兒被趕出去,連一句公道話都不敢說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今日的難堪?
坤兒在前廳守著蒸籠,眼角的餘光瞥見老楊的動作,臉色更沉了,手裡添炭的鐵鏟往炭火盆裡一磕,發出 “哐當” 一聲響,驚得老楊的肩膀顫了顫。坤兒從始至終沒跟老楊說過一句話,更別說喊一聲 “叔”,在他心裡,這個半路的繼父,早就成了陌路人。當初紅秀坊的老楊小姨子紅著眼趕我們走,說我們娘倆是累贅,老楊就站在一旁,低著頭一聲不吭,那副懦弱的樣子,坤兒記了一輩子,也恨了一輩子。如今老楊想討好他,遞煙、買水、甚至想塞零花錢,坤兒都看都不看,要麼首接扔在一邊,要麼冷著臉躲開,半點情面都不留。
老楊也不惱,依舊湊著熱臉貼冷屁股,見坤兒添炭的動作快了,就趕緊遞過一旁的水壺,想幫著往蒸籠旁的水盆裡加水,坤兒首接抬手擋開,水壺撞在桌沿上,灑了老楊一身的水,他只是默默擦了擦,依舊站在一旁,等著搭把手的機會。我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五味雜陳,恨他的懦弱,怨他的涼薄,可看著他鬢角悄悄冒出來的白髮,又忍不住生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只是這份滋味,很快就被當初的委屈和寒心壓了下去,終究是意難平。
快到八點的時候,蘇豔豔也來了。她是老楊的兒媳婦,按輩分,得喊我一聲 “姨”,她在隔壁街的靜靜鞋店上班,九點才打卡,每天早上都特意繞路過來,想在店裡搭把手。她穿著鞋店的淺粉色制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還拎著一杯剛買的甜豆漿,進門就笑著喊:“姨,我來幫你忙了!” 那笑容裡帶著刻意的討好,看得我心裡一陣不舒服。
當初紅秀坊的事,蘇豔豔也摻了一腳,紅秀坊的老楊小姨子指著我的鼻子罵,讓我滾出紅秀坊,再也別回去,蘇豔豔就站在一旁,跟著附和,說我是 “外人”,佔了老楊家的便宜,甚至還伸手推了雪兒一把,雪兒那時候還小,嚇得躲在我身後哭。如今見我這小籠包店生意紅火,她就天天來獻殷勤,又是幫著招呼客人,又是幫著擇菜,彷彿當初那些事,從來都沒發生過。
“不用了,你二嫂在裡頭忙著呢,我妹妹也快到了,店裡人手夠。” 我擦了擦手上的麵漿,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就算沒人幫忙,我寧願僱人,也不用你費心。” 蘇豔豔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手裡的豆漿遞在半空,收也不是,遞也不是,臉上的神色一陣紅一陣白,尷尬得厲害。“姨,我知道當初是我不對,我年輕不懂事,跟著旁人瞎起鬨,你就大人有大量,原諒我這一次吧。” 她的聲音放得很低,帶著幾分哀求,“我就是想給你道個歉,彌補彌補當初的過錯。”
“過錯不是靠嘴說就能彌補的。” 我轉身走到後廚,不去看她的樣子,“當初你跟著別人趕我走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會有今天?現在看我生意好了,就來湊熱乎,晚了。” 蘇豔豔站在原地,愣了半天,終究還是沒走,只是把豆漿放在櫃檯上,默默拿起一旁的抹布,幫著擦起了前廳的桌子,動作小心翼翼的,生怕惹我不高興。
這時候,二嫂從家裡過來了,她繫著自己的花圍裙,一進門就看見店裡的老楊和蘇豔豔,愣了一下,隨即就走到我身邊,低聲問:“這倆人怎麼又來了?天天來,看著都膈應。” 我嘆了口氣,往灶膛裡添了一把炭,“由著他們吧,只要不找事,不吵不鬧,就隨他們去,做生意的,講究和氣生財,總不能在店裡跟他們翻臉,壞了生意。” 二嫂撇了撇嘴,沒再說什麼,只是轉身進了後廚,開始準備中午的涼皮和酸辣粉,手腳麻利地洗紅薯粉、切黃瓜絲,心裡的不滿,都藏在了動作裡。
沒過多久,我妹妹也來了,她依舊穿著精緻的連衣裙,頭髮燙著好看的捲髮,手裡拎著一兜水果,進門就看見老楊和蘇豔豔,眉頭皺了皺,走到我身邊,低聲說:“姐,這倆人怎麼還在這?臉皮也太厚了,當初那樣對你,現在還好意思天天來。” 我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別多說,“算了,都是街坊鄰居,抬頭不見低頭見,鬧太僵也不好。” 妹妹哼了一聲,卻也沒再多說,只是挽起袖子,去幫二嫂擇菜,路過蘇豔豔身邊的時候,刻意放慢了腳步,眼神里的嫌棄,半點都沒掩飾,蘇豔豔頭埋得更低了,擦桌子的動作也更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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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統玄幻】【背景逆天】【劍修】【無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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