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拂面百花香，

孩童端茶敬高堂。

笑語盈盈情意長，

孝心代代永流芳。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像一根金色絲線，從老屋東邊那扇雕著纏枝蓮的木窗欞裡斜斜地穿進來，落在青石板鋪就的小院地面上，拉出一道長長的、暖融融的光帶。院角那棵老杏樹剛剛落盡了花瓣，枝頭冒出了密密麻麻的青澀小杏，在晨風裡輕輕搖晃著，像一群在竊竊私語的小娃娃。幾隻麻雀在屋簷下跳來跳去，嘰嘰喳喳地交換著昨夜的美夢。

七歲的小童阿明醒得比平時都要早。他一骨碌從被窩裡爬起來，胡亂蹬上那雙布鞋，連衣襟都沒來得及攏好，就踮著腳尖“啪嗒啪嗒”跑到了廚房門口。他趴在門框邊，探進半個小腦袋，兩隻黑葡萄一樣的眼睛滴溜溜地往裡瞧——奶奶正圍著那條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弓著腰站在灶臺前忙碌著。早晨的光線從視窗斜照進來，把奶奶花白的頭髮染成了一層淺淺的金色，那些歲月留下的皺紋在光芒裡顯得格外柔和，像一幅被時光仔細打磨過的畫。

奶奶手裡拿著一把竹刷，正仔仔細細地刷洗著一隻只白瓷茶杯。她的動作不緊不慢，每一隻杯子都要先浸在溫水裡泡一泡，再用竹刷順著杯壁輕輕地、一圈一圈地刷過，最後對著光檢查一遍，確認沒有一絲茶漬殘留，才滿意地放到旁邊的竹籃裡。茶杯在晨光中白得發亮，杯身上那些淡淡的青花纏枝紋路清晰可見，像一幅幅微縮的山水畫。

阿明輕輕地、帶著一點點試探地拽了拽奶奶的衣角。奶奶回過頭，看到孫兒睡眼惺忪卻滿是好奇的小臉，眼角的皺紋立刻舒展開來，漾開了清晨第一個溫暖的笑容。阿明歪著小腦袋，聲音還帶著剛起床時那種軟軟糯糯的鼻音：“奶奶，奶奶，您今天怎麼起得這麼早呀？天剛亮呢，我還在做夢吃糖葫蘆呢。還有，您怎麼擦這麼多茶杯呀？咱們家今天要來很多客人嗎？”

奶奶放下手中的竹刷，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珠，然後伸出手，用那雙帶著薄繭卻無比溫暖的手輕輕摸了摸阿明柔軟的頭髮，指腹劃過他額前細碎的絨發：“傻孩子，今日可不是來客人。今天是咱們村裡敬老的好日子，立夏過後第一場雨，按老規矩呀，家裡的晚輩要學著給長輩敬茶。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從好幾百年以前就有了，是咱們的非遺文化呢。”

阿明眨了眨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睫毛像兩把小扇子撲閃撲閃的，小小的心裡湧起一陣新奇。他從小在村裡長大，常聽老人們在槐樹下講古，說什麼敬茶奉孝是千百年的老禮數，可到底該怎麼做、怎麼說、什麼時候做，他還一知半解，朦朦朧朧的。他只知道“孝順”是個很好的詞，可這個詞到底有多重、有多暖，他還沒來得及真正體會過。

這時，堂屋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爺爺拄著那根用了許多年的木質柺杖，慢慢地、穩穩地走出來。柺杖的把手己經被爺爺的手掌磨得光滑發亮，泛著溫潤的深褐色光澤。爺爺的鬍鬚和頭髮一樣花白，但腰板挺得首首的，眼神清亮，精神矍鑠，一看就是年輕時吃過苦、也享得了福的老人。他看到阿明站在廚房門口撓著頭，便笑著招了招手：“阿明，過來，到爺爺這兒來。爺爺給你講講奉茶的道理，免得你等會兒手忙腳亂的。”

阿明立刻像一隻被喚的小雀兒，蹬蹬蹬地跑了過去，乖乖地依偎在爺爺身邊，仰著小臉望著他。爺爺慢慢地在堂屋那把老竹椅上坐下，竹椅發出輕微的“嘎吱”聲，像是在跟老熟人打招呼。他把柺杖靠在手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目光望向院子裡那棵正在抽新葉的老杏樹，聲音溫和而厚重，像古鐘被輕輕敲響：“咱們中國人最講孝道，從古到今，“百善孝為先”這句話刻在每一家的門楣上，也刻在每個人的骨子裡。給爺爺奶奶敬茶，不只是一雙手端一杯水那麼簡單。這裡面藏著的是敬重，是感恩，是咱們這個家代代相傳的魂。你爸爸小時候敬過，爺爺小時候也敬過，再往上數，不知多少輩了，每一代人都是這樣過來的。茶一涼，換一壺再敬，可是那份心，從沒涼過。”

阿明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但那雙明亮的眼睛裡己經燃起了認真的光。他拉了拉爺爺的衣袖，語氣鄭重得像在許一個了不起的諾言：“爺爺，我想給您和奶奶敬茶。今天就開始！我要做咱們家最孝順的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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