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沒有聲音。蘇晴聽到了很輕的、壓抑的哭聲。
掛了電話,表嫂趴在桌上。辦公桌是二手的,漆面有些斑駁,桌角磨圓了。她把臉埋在手臂裡,報價單上的墨跡被眼淚洇開了,數字模糊了,看不清。她哭的不是表哥回來,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蘇晴掛了電話,靠在沙發上。天花板上的吊燈是鐵柱換的,以前那盞壞了,他踩著梯子擰了半天,擰得滿頭大汗。換好了,他說“蘇晴,你看看亮不亮”,她開了燈,亮了。她站在那裡看著那盞燈,說“亮了”。他說“亮了就好”。現在那盞燈還亮著。
鐵柱從廚房出來,端著一碗剛熬好的粥。小米粥,熬了快一個小時,米粒都煮開花了,稠稠的,表面浮著一層米油。他穿著圍裙,圍裙是粉色的,碎花的,蘇晴買的。他把粥放在茶几上,碗底碰到玻璃,發出很輕的一聲。
“怎麼了?”他看著她。
“表哥回來了,婉清不知道該怎麼辦。”蘇晴的目光還留在天花板上,那盞燈還亮著。
鐵柱把粥推到她面前。“我知道。”
蘇晴轉過頭看著他的臉,他的光頭上還有剛才在廚房裡留下的汗珠,亮晶晶的。
“你知道?你什麼時候知道的?”蘇晴問。
“前天。表嫂給我打電話了。”鐵柱坐下來,沙發陷下去一塊。“我沒告訴你,怕你擔心。怕你知道了會亂想,怕你亂想了會睡不著,怕你睡不著了身體不好。你現在養身體,不能亂想,不能睡不著。”
蘇晴看著他,他的眼睛沒有躲。他的眼睛不躲,從第一天在辦公室見到她的時候就不躲。
“鐵柱,你說婉清應該怎麼辦?”
鐵柱想了想,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他的手指粗,關節大,敲在膝蓋上悶悶的。他用手指敲膝蓋的時候在想事情,想好了就不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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