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生說完“求見”之後,昇仙臺上靜了很久。
風停了,燈焰直直地立著,連六道裂縫裡滲出來的紫屑都像被什麼按住了,不往下滑。眾人站在石臺四周,誰也沒動。蔣艾登握著十字架的手心出了汗。空海衣袋裡那隻表再沒響過。伊芙琳把亡靈書合在懷裡,紙頁在夜風裡輕輕翹角。明覺垂手站在李雲生身後兩步遠,佛珠繞在腕上,不動。大師兄提著馬燈,燈油快燒到盞底,火苗開始一縮一縮。蘇晚站在石臺東側,離李雲生最近。她手裡攥著一截備用取樣管,指節發白。
那聲音是從李雲生觸鬚裡響起來的。
不是從天上落下來。不是從石縫裡滲出來。是像從他自己的骨頭縫裡,忽然多出一個人在說話。十根觸鬚同時輕輕一顫,像被風撥了一下。李雲生自己先聽見了。那聲音很乾,很舊,不男不女,像一個人站在很遠的地方,隔著一層極厚的土,跟他說話。
“你憑什麼求見?”
李雲生沒有回頭。他知道那聲音在問他。他也沒有低頭看自己的手。他只是站著,慢慢把右手從身側抬起來,掌心朝上,攤在那道凹地正上方。
“憑我是門裡的人。”他說。
那聲音靜了一息。觸鬚又輕輕一顫。然後它道:“門裡沒有你。”
李雲生聽著。他沒有急,也沒有惱。他慢慢把手收回,放在胸口。那裡貼著門框。他的手掌下,就是偏屋那道舊門檻。他道:“門裡有我八歲時的影子,有師傅的舊棉襖,有第一萬八千次跨過門檻的腳印。不是你們的神壇,是我家。”
他說完這句,昇仙臺忽然動了一下。不是裂,不是沉。是像有人從石臺底下,用手掌把整塊石頭輕輕託了一下。眾人腳底同時一麻。蘇晚往前邁了半步,又生生站住。那聲音沉默了。比剛才更久。久到空海忍不住把表從衣袋裡摸出來看了一眼。久到大師兄手裡的馬燈火苗縮成豆大的一點,差點滅了。久到蔣艾登在胸前劃的那個十字,劃到一半停住,沒有再往下走。
然後那聲音又開口了。
“那你進來。”
昇仙臺正中央那道凹地,忽然裂開一道極窄的口子。不是從外面裂進去的。是從裡面往外頂。石面像一層薄冰被什麼東西從底下刺穿,裂口從凹地正中往兩側延伸,越展越寬。一開始只夠伸進一隻手掌,接著容下一隻腳,再接著,整塊凹地的石面像兩扇對開的舊門,朝左右緩緩移開。底下不是空的。底下是光。紫中帶金,不亮,卻極沉,像一口多年不見天日的古井,忽然被掀開了蓋。光從裂口裡湧出來,不往上衝,只貼著石臺表面往四周漫。眾人齊齊退了一步。連明覺也退了一步。只有李雲生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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