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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爺飛升失敗,成了克蘇魯_第32章 僵.(1)

子沒有名字的牌子,村口只有一棵樟樹。跟龍虎山腳下那棵銀杏一樣大,一樣老,但樟樹是活的,滿樹的葉子在霧氣裡是深綠色的,綠得發黑。樹幹上繫著紅布條和白布條,紅的褪成淡粉,白的泛著黃,跟村口兩邊門上的顏色一模一樣。紅布條和白布條不是系在不同樹枝上的,是系在同一根。一根枝條上,紅的一條白的一條,交錯著系,像編辮子。風從山坳裡穿過,布條飄起來,紅布條往左飄,白布條往右飄。飄著飄著,有的纏在一起了,沒有人去解開。

周明遠在樟樹前停下來,左臂的鱗片在袖子底下全部轉向樹幹的方向,像指南針找到了北。他沒有碰那些布條,只是把右手伸出去,掌心貼在樹幹上。樹皮是溫的,被霧氣濡溼了,手掌貼上去的時候,樹皮表面的水分聚成極細的流,從他指縫間淌下來。淌下來的水是透明的,但流到樹根處的時候,被樹根周圍的泥土吸收,泥土的顏色從黃褐變成了極淡的紫。

“這棵樹,是孫德勝種的。”周明遠把手收回來,掌心上沾著樹皮的碎屑,碎屑裡夾著一小片幹了的苔蘚,紫色的。“不是從種子種的。是從龍虎山那棵銀杏上折的枝。折下來的時候是銀杏枝,插進土裡,活了,長成了樟樹。”

他把掌心的碎屑拍掉。碎屑落在泥土上,跟樹根周圍那片淡紫色的泥土混在一起。銀杏枝長成樟樹。不是嫁接,是祂的力量。孫德勝從龍虎山折了一根銀杏枝,走兩天一夜山路到紅白村,把枝條插在村口。枝條活了,但長出來的不是銀杏,是樟樹。因為紅白村的水土只養樟樹,不養銀杏。銀杏是龍虎山的樹,樟樹是紅白村的樹。同一條根,兩副面孔。像祂。像第四容器分出去的魂。同一份魂,封在不同的地方,就長成了不同的形狀。封在山神廟的是眼淚,封在陶罐裡的是頭髮,封在棺材底下的是血。都是她,但每一份都長成了自己所在之處的樣子。

村子中間那條路,左邊紅,右邊白。我們走的是路的正中間。左腳踏在紅色那一邊,右腳踏在白色那一邊。土路被踩了一千年,中間凹下去一道光滑的弧槽,跟石橋村那座石橋上的凹槽一樣,跟龍虎山石階上的凹槽一樣。不同的人的腳,踩在同一個位置上,把路磨成了腳的形狀。我的腳踩進去,剛好。

走了大概幾十步,第一戶人家的門開了。

不是吱呀一聲慢慢開,是一下子開啟的。門板撞在門框上,發出乾硬的聲響。門裡站著一個人。女人,大概四十多歲,穿著一件紅底碎花的棉襖,頭髮梳得很光,鬢角卡著兩隻黑色的髮夾。她的臉是笑著的。嘴在笑,嘴角往上彎,彎得弧度剛好,不多不少,像用尺子量過。顴骨上的肉也配合著往上堆,堆出兩道淺淺的褶。但她的眼睛沒有笑。不是不笑,是“不知道臉在笑”。臉自己做主笑了,眼睛沒跟上。

“來啦。”她說。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說一句說過很多遍的話,說到最後,話的意思已經磨掉了,只剩下聲音。“進屋坐。飯快好了。”

周明遠沒有動。他的左臂垂在身側,袖子底下的鱗片全部平貼下去,不是放鬆,是“藏起來”。祂在他左臂裡,把自己縮得很小很小,縮到鱗片緊貼著鱗片,一層壓一層,壓得密不透風。不是怕,是不想被認出來。

“你們這裡,今天是什麼日子。”周明遠問。

女人臉上的笑還維持著。嘴角彎著,顴骨堆著,褶子保持著剛才的深度。但她沒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這個問題不在“該說的話”裡面。該說的話,她就會說。不該說的話,她就不會說。她只會說該說的話。像門上的紅雙喜,褪成淡粉了還是貼在門上,因為該貼。像白布泛黃起毛了還是掛在門框上,因為該掛。該做的事就做,該說的話就說。不該做的不該說的,就不做不說。

“進來坐。”她又說了一遍。跟上一遍一模一樣的聲調,一模一樣的停頓,像把同一句話錄下來重新放了一遍。

周明遠看了我一眼。我點了點頭。我們走進那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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