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生看著這一幕,心裡那點苟,淡成了算計。他太清楚這三方的命門。趙無極陰,想借刀殺人;血衣老祖兇,卻最忌背後有人捅刀;枯翁是趙家釘子,卻偏是養器宗餘孽的舊識。這三路心思,沒一路向著他,可沒一路,落得實他的影。他只需把趙無極的暗手,亮給血衣老祖看,這兩狼,便先咬起來了。
鬚子探了出去,把枯翁銅環顫動的影,和趙無極殘簡亮起的字,一併拓進那張網裡。那行字清清楚楚:枯翁聽令,趁血衣取器時,暗算沈長生,一擊不中即退。
血衣老祖看到了。他臉色驟冷。他來取器吞樹,趙無極倒好,想讓他當刀,還埋了根釘子在他眼皮底下。養器宗的規矩他懂,那枚同款紫紋銅環,正是師兄一脈的標記,可這標記,如今替趙家辦事。他當年叛出,便是嫌師兄以器養壽太慢;如今師兄的餘孽,倒成了趙家的狗。
好一個趙家。血衣老祖冷笑,連我師兄的人,都收買了。
血衣老祖目光如刀,遙遙釘在落霞谷那枚銅環上,冷聲道,師兄一脈的標記,竟替趙家辦差,你對得起當年傳你銅環的人麼。枯翁在落霞谷,面色煞白,銅環僵在半空,進退兩難。他本是養器宗餘孽,借落霞谷客卿的身份藏身,銅環是師門信物,如今被血衣老祖當眾點破,這層皮便算揭了。他看向沈長生,又看向血衣老祖,終於緩緩把手收了回去。那一退,便是多少年苦心經營的眼線,毀於一旦。
枯翁在落霞谷,銅環猛地一滯。他算漏了沈長生那根鬚子,能拓千里之外的殘簡。他趙家的暗手,被這雜役當著血衣老祖的面,攤成了罪證。他本想趁亂下手,如今銅環一滯,那點心思全被看穿,手抬到半空,落也不是,收也不是。
趙無極盯著殘簡裡沈長生紫膜裹身的影,忽然生出一絲寒意。他原以為沈長生是塊天道食材,飛昇便被收;可這雜役的命線外,紫膜滑七次仍厚,天道看打滑,養器看打滑,連他趙無極的看,也落不實。這哪是食材,這是網認了主又裹了釉的異數。他天靈根再金貴,根子還拴在天道那套息裡;他這無靈根的廢料,反倒乾乾淨淨,一身本息,歸自己。想到這一層,趙無極咬碎了牙,殘簡上的字,跳得更亂了。
趙無極在牢裡,殘簡猛地一跳。他看到枯翁銅環滯住,心裡那點陰算涼了半截。他原以為隔著牆,借枯翁動手神不知鬼不覺;可鬚子記著,沈長生亮著。他每一筆,都成了釘自己身的證。
沈長生看著三方這番互相咬起來的光景,紫膜又厚了一層。他沒動手,沒開口爭,只把趙無極的暗手,亮了出來。這便是苟道,不奪,不擋,只把別人的手,按在別人最忌的地方。
錢三多在石室裡看得直咂嘴,說長生這手比他們跑商翻賬本還利索,趙家的暗賬,全攤在血衣老祖眼皮底下了。他說著,又拍了拍胸口,道自己那樁除名七口的舊怕,如今是徹底落了地,趙無極再翻不了身,壓在脖子上的那隻手,算松透了。
蘇挽月針結安穩,低聲道,師尊說過,養器宗的人最忌被旁人當刀使,枯翁這枚銅環今日算毀了。她望向沈長生,眼裡那點驚疑早化成了服氣。她本是趙無極師妹,被埋了引針結,如今針結安穩,反倒成了沈長生這邊的眼。
秦墨寒立在沈長生身側,命線外那層鬆脫的紫膜已被鬚子斬淨,他輕輕舒了口氣,道,趙家的手,伸到頭了。他原是被趙無極喂型線控著的人,如今借鬚子斬了韁,倒戈在先,廢器堂這扇門,從今往後姓不了趙。
沈長生沒應聲。他看血衣老祖臉色陰沉,看枯翁銅環僵在落霞谷,看牢裡趙無極殘簡亂跳。三方因他一人,互相咬了起來。這網是他鋪的,這印是他焊的,這二十八根釘,舊二十七,新添枯翁銅環顫露餡這一根,根根都從別人伸手時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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