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衣老祖見借刀不成,血袍一抖,親自撲向根鬚林方向那株幽藍的影。
他要的不是沈長生手裡的活人器,是那株天道收割總站露出的口。那株樹,連著蒼雲鎮地底的紫根,連著天上的漩渦,是上一個紀元留下的光,天道管不到,養器宗也只敢遠觀。他當年叛出師門,走殺活人取壽的邪路,壽是有了,可根基始終淺。他缺的,正是這株樹這樣的口子,能把別人的壽,連本帶利吞進自己體內。
可他剛動,腳下紫根便是一緊。
沈長生的紫根,早紮在那株樹的根鬚上,佔著口子。血衣老祖這一撲,像是撞進了別人鋪好的網。他伸手按向那株幽藍的影,反向烙印的釉面驟然一亮。
他這手,原是想把樹連根拔起,吞進自己體內;可烙印只認沈長生為主,他這一按,反倒被那層釉彈了回來,震得他掌心發麻。他看那株樹的根鬚上,纏著沈長生的紫根,像釘死了的樁。他越用力,紫根扎得越深,反把他的抽力,原樣送回了他自己身上。這一下借力打力,他撞出去多少,便彈回來多少。
血衣老祖盯著那株幽藍的影,忽然開口:小友,你可知這株樹是什麼。沈長生淡淡道:天道收割總站露出的口,上一個紀元留下的光。血衣老祖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道你倒清楚。他頓了頓,道這株樹,我盯了千年,它的根鬚連著地底紫根,連著天上漩渦,吞了它,我便不必再殺活人取壽,根基自穩。沈長生心裡那點苟,淡成了算計。血衣老祖說得坦白,可越是坦白,越顯出他的貪。這株樹他佔著口子不取,便是把血衣老祖的貪,引到了自己鋪的網上。
血衣老祖退了半步,掌心仍麻。沈長生看血衣老祖那一身活人壽元纏身的人皮,心裡那點苟,淡成了冷意。血衣老祖走的那條路,比趙無極抽器壽更直白,比天道收割更兇。他殺活人,取他們的壽,養自己的壽。這等人物,今日被紫膜擋在門外,連樹的邊都摸不到。沈長生想起枯骨說過的話,師弟叛出,便是嫌以器養壽太慢。如今這師兄,反倒被師弟的釉,擋在了門外。
他眯眼盯著沈長生,第一次正眼把這個無靈根的雜役,當成了對手。
他看血衣老祖掌心發麻的模樣,心裡的算計更清了。這株樹的根鬚上,纏著他的紫根,像釘死了的樁。他佔著口子,不是佔著樹,是佔著天道收割的那道口。血衣老祖想吞,先得過紫根這關;紫根扎得越深,血衣老祖撞得越疼。血衣老祖想吞樹,須先越紫根這一關;紫根扎得越實,他撞得越疼。這佔口不取的路數,他從廢器堂那扇封死門後便學來了。門後的八萬件古器,他搬了卻不貪多;根鬚林的果實,他收了卻留著樹。網越實,他這握網的手越穩;釉越厚,三賊的眼越落不實。網越實,握網的手越穩;釉越厚,三賊的眼越難落。
沈長生仍站在石室門口,沒動。他看血衣老祖吃癟,心裡那點苟,淡成了算計。這株樹是天道收割的口,他佔著口子不取,便是把血衣老祖的貪,引到了自己鋪的網上。這便是反向烙印的妙處,厚釉是盾,烙印是鎖,兩路都擋。趙無極引不動,血衣老祖吞不下,兩股賊,都卡在他這層釉外。
就在這時,趙無極的暗手,借落霞谷的眼線,遞到了掌門案上。
牢裡的趙無極,殘簡上的字跳得飛快。他原指望血衣老祖取沈長生,可血衣一抽落空,借刀不成,他便換了路。他盤算,掌門最忌宗門生亂,若有人遞狀說沈長生私通邪器,掌門必查;一查,沈長生那柄斷劍裡的活人器便藏不住,活人器一露,便坐實了私通邪器之罪。到那時,器與樹充公,趙家代管,他雖在牢裡,手卻伸到了宗門寶庫。這算盤,他在殘簡上扒拉了半夜,越扒拉越覺得穩。
胖管事捧著一份狀子,說是廢器堂沈長生私通邪器,認養器宗餘孽的活人器為主,勾連血衣老祖,圖謀宗門。那狀子寫得有鼻子有眼,落款還蓋了落霞谷的印。胖管事袖裡那枚同款紫紋銅環,微微一顫。他本是趙家安插在落霞谷的釘子,和枯翁一脈,銅環是信物。趙無極在牢裡許了他趙家一份厚酬,他才肯捧著這假狀子,往掌門跟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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