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秘後的第一夜，宗門裡先響起的不是風聲，是流言。

沈長生剛把斷劍貼回脊後，就見幾道灰線從弟子居所裡鑽出來，纏纏繞繞，往掌門院那頭去——那是嘴上的閒話，化成了線，被人當證據遞上去。錢三多匆匆從外頭跑進來，臉都白了：長生，出事了。外頭傳你私吞了秘境裡的重寶，還……還跟那具活人器勾連，要拿宗門的底子，喂自己的鼎。

沈長生沒慌。他著鬚子拓來的那幾道灰線，源頭不在弟子嘴裡，在牢裡——趙無極的殘簡，又亮了。

牢裡。趙無極指尖按著殘簡，出秘後動手那四字，被他一筆一筆，掐進了簡面。他出不了牢，手伸不到秘境，可趙家在宗門裡，還留著幾顆釘。這幾顆釘，平日藏得深，如今秘境一亂，正好借流言的口，把沈長生釘成私吞重寶、勾結邪器的叛逆。

沈長生，趙無極對著殘簡冷笑，出了秘，你以為就完了？這宗門裡，說話的嘴，比你的斷劍多。

沈長生著鬚子拓來的這張臉，想起大比那回趙無極當眾揭發廢器堂空庫、想把的帽子扣在他頭上——那一次，也是暗手，也是借眾人之口。可那一次，沈長生亮出了造贓的手（鬚子影：手、瓶、燈），反將一軍。如今出秘，趙無極故技重施，卻忘了，鬚子比那時，又多了十幾根釘。

他殘簡一轉，簡面浮出幾行新字：散佈流言，指沈長生私吞秘境重寶、認活人器為主；著落霞眼線作偽證，指其以宗門弟子壽元，喂己之鼎。

沈長生著鬚子拓來的這些字，心裡那點冷笑，比趙無極還淡。趙無極算漏了一樣東西——鬚子。從廢器堂到秘境，趙無極伸過手的地方，沈長生都留了影。二十二根釘裡，早有一根是趙無極殘簡記出秘後動手。如今趙無極真動手了，那根釘，反倒成了最硬的證據。

沈長生想起116章隨隊進秘境時盤算的三步走——搬糧、摸網、反將趙無極。如今走到根鬚林盡頭，三步全落了，趙無極的暗手，恰是那一步裡，最該落子的口子。趙無極以為出秘後便沒了束縛，卻不知他每一次，都在沈長生鋪好的網上，踩出一個釘。

他要使暗手，沈長生對錢三多道，咱們，就把他的手，亮給全宗門看。

蘇挽月立在窗邊，針結微顫：長生，這流言來得巧。趙無極在牢裡，手伸不出囚室，可他殘簡裡的人，能伸。她頓了頓，我師尊說過，養器宗的餘孽，不止秘境裡那一具。宗門內外，怕還有趙家的線。

沈長生點頭。他著鬚子拓來的殘簡，那上面著落霞眼線作偽證幾個字，格外扎眼。落霞谷的眼線——枯翁頭頂那道假壽元紫紋，胖管事袖裡那枚同款銅環，上一回在點將時，就被他穿了。趙無極這暗手，伸的，還是老路子。

秦墨寒這時推門進來，臉色不大好看：長生，掌門那邊，有人遞了狀子。說你在秘境裡，獨吞了根鬚林的壽元果實，還收了那具活人器，圖謀不軌。他話鋒一轉，不過你放心，那狀子我扣下了。我秦墨寒雖是個小主管，這點輕重，還分得清——你搬的糧，與我無干；可趙無極要借我這廢器堂的口，咬你一口，我第一個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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