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真正開始崩的時候,沈長生正把根鬚林裡最後幾顆壽元果實,往斷劍裡收。
巖壁裂開的縫,從根鬚林盡頭一路爬到裂谷口,紫須成片倒伏,須尖的果實噼裡啪啦往下落,像一場紫色的雪。外頭三宗弟子亂作一團:落霞谷的人往石碑跑,被碑底紫光一卷接一卷地抽壽;青冥宗的冷麵女修護著幾個師妹往後退,袖裡飛出幾道符,卻被崩落的碎石打散;蒼雲宗這邊,秦墨寒遠遠喊著收隊,卻顧不上沈長生這落最後頭的一撥。
沈長生過去,三宗弟子各懷心思:落霞谷的人盯著石碑,以為那是,被抽了壽還往前湊;青冥宗的修士搶著收幾件活著法器,卻不知那是養器宗的餌;蒼雲宗這邊的弟子,倒還穩些,可也只顧著自己,沒人瞧見根鬚林裡那場。他搖了搖頭——眾人爭的是眼前的寶,他沈長生搬的,是整張網的。這秘境的水,比誰想的都深。
亂了,錢三多眼尖,長生,趁亂搬!
沈長生點頭:正是。趁他們亂,我們搬。他本來就不打算空手出秘——從廢器堂那扇門後,到這秘境根鬚林,他搬的從不是寶,是整張網的底氣。趙無極想奪,先得過他這排釘。根鬚林的紫光幽幽,把這片死地,照得像深海的底。
他斷劍貼上一根粗須,紫光連閃。根鬚林裡那些沒被枯骨反噬扯落的果實,一顆接一顆落進斷劍——八千、一萬二、兩萬、三萬……最深處那顆壓彎須梢的十萬年果實,也被他連須帶果,穩穩收了。斷劍裡二十三萬餘年的底數,一節節往上躥,像揣了座小山,又往山上堆了一座。
錢三多看得眼皮直跳:長生,你這搬法,跟回廢器堂掃貨似的。沈長生不答,只覺斷劍裡的底數,一節節往上躥。最深處那顆十萬年果實入手時,紫光一盛,整片林子都輕輕一顫——那是萬載攢下的,如今一股腦,認了他這個主。
這林子,沈長生著入庫的壽元,論年頭論數量,比廢器堂底層那扇門肥了十倍不止。趙無極想借這庫轉天道菜,可惜,庫認的是我。
錢三多湊過來,盯著斷劍,算盤撥得噼啪響:長生,你這搬法,跟咱收破爛不是一個量級。根鬚林這些果實,論年頭,抵得上咱跑商十年。
沈長生著入庫的壽元,心裡一盤算:他隨隊進秘境時,盤算三步走——搬糧、摸網、反將趙無極。如今走到根鬚林盡頭,三步全落了:糧,搬了廢器堂那扇門後的八萬件古器、搬了根鬚林裡十萬年的果實;網,摸了蒼雲鎮地底的紫根、摸了這秘境口子、把趙無極想撥的口子紮了釘;反將,從活人器認主、到枯骨被收,才算真正落子。趙無極想借他這把撥網翻盤,殊不知鑰匙早被他焊成了自家的鎖。
他沒忘正事。趁秘境崩塌、三宗大亂,他又用斷劍紫,往地底紫根反哺了幾縷——把趙無極想撥的那道口子,扎得更深更密。這秘境是天道網一個口,他沈長生佔了口子,趙無極那道喂型線,想順著網抽糧、反噬天道,先得過他這排釘。
沈長生著鬚子扎進地底的紫,心裡另有一層算計:趙無極那道喂型線,想順著網抽糧、反噬天道,全指著這秘境口子。如今口子被他佔了、紮了釘,趙無極再怎麼算,也抽不動半分——反倒是他沈長生,藉著這口子,把糧越搬越厚。這局,從廢器堂那扇門後起,就偏了。
牢裡的趙無極,殘簡猛地一亮,又猛地一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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