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想起廢器堂底層那扇門。八件萬年級古器，被他一件件搬空，斷劍裡存了二十二萬三千五。那時他靠network認主摸進門，如今這秘境，是更大的一扇門，門後連著天道網本身。從廢器堂到秘境，他一路把釘進了網裡。趙無極想借他撥網，枯翁想引他碰活人器。兩條線纏在一處，都系在他沈長生這把的鑰匙上。可鑰匙握在誰手裡，網就認誰。旁人算得再精，算不穿這一層。

枯翁退回人堆，沈長生卻仍著那道紫線消失的方向。他忽然想起錢三多——這遊商當年那七口嫡親，被趙家借宗門之名逼散。大比上藉著他的手，討回了一層。如今進秘境，三宗混雜，若趙家餘孽藉機動手，錢三多第一個危險。

跟緊點，沈長生在心裡給錢三多劃了條線，你這算盤，別算到別人刀口上。

他也看了眼蘇挽月。這姑娘從被他續命起，便從被保護的人，長成了能並肩的。針結穩了，活人器那一脈的味，她比誰都敏感。有她在身後，他搬糧時，後背是有人替他擋的。

錢三多湊到蘇挽月身邊，壓低聲音問：月姑娘，你那針結，進去真沒事？蘇挽月搖頭：師尊教的反向烙印壓著，沒事。倒是你，跟緊長生，別亂跑。遊商訕訕應了，把算盤往懷裡一揣，竟真老實了些。沈長生餘光瞥見，唇角微動——這摳門鬼，平日嘴比誰碎，如今也知道夾著尾巴了。三宗混雜的渾水，連這遊商都嗅出了危險。

三宗的隊伍，各有心思。青冥宗那冷麵女修，目光如刀，掃過眾人時，在沈長生這煉氣三層身上只停了一瞬，便移開——她沒看穿，也正常。落霞谷那胖管事，笑眯眯清點人數，可沈長生到，他袖中藏著一枚和枯翁同款的紫紋銅環。養器宗的眼線，不止枯翁一個。

秦墨寒站在一旁，短鬚微動，把這一切看在眼裡。他沒點破，只低聲道：進秘境後，跟緊我蒼雲宗的人。沈長生點頭——秦墨寒這把被斬了韁的刀，如今是實打實站他這邊的。風過廣場，捲起幾片落葉。沈長生望著三宗雜錯的青袍灰袍白衣，忽然覺得這隊伍像一口大鍋——各色人等，各懷心思，全燉在一處。而他自己，是鍋底那粒最不起眼的砂，旁人攪鍋時，從不會先注意到砂。苟到極致，便是隱形。

隊伍整備的功夫，那灰袍老者忽然回過了頭。

他的目光，落在沈長生臉上。那一瞬，沈長生到——枯翁的，是養器宗的眼，落在他頭頂，竟也浮起一行字：network認主。

兩人對視一息。

枯翁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像是認出了什麼，又像是等了很久。他收回目光，轉過身去，灰袍融入落霞谷的人堆裡，再找不到。沈長生看著那道灰影消失，指尖在斷劍上輕輕一叩——認出歸認出，這局，他沈長生不接招，只拆招。枯翁看得到network認主，卻撥不動；趙無極算得到鑰匙，卻握不住。這網，認的是先伸手的人。

沈長生摸了摸斷劍。那行network認主，枯翁看得到，說明養器宗的眼，認得這張網的主。可認得，不等於撥得動。

他想起大比臺上，趙無咎的噬壽指撥不動他的紫膜，滑了七次。天道認主的東西，旁人碰不得。這枯翁的，和趙無咎的禁術，是同一路的——都碰不動認了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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