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山門到蒼雲鎮，兩個時辰的山路。沈長生走得很穩，斷劍在背上，斷線針在鞋底。

錢三多攔過他一趟：沈哥，趙無極今早問執事要思過崖的鑰匙，說要犯人。這節骨眼你下山，撞上他咋辦。

他檢視他的，我辦我的。沈長生沒停步。趙無極去思過崖，正給他騰出空檔——師尊在洞裡，趙無極這趟，多半是逼問養針的訣竅，顧不上山下。他趕在趙無極針之前，把蘇挽月身上的針撬了，才是正經。

沈長生到蒼雲鎮的時候，蘇挽月已經疼得下不了床。

她蜷在客棧二樓的被子裡，整個人在抖。手背上的黑線從手腕爬到了小臂，胸口那團黑霧濃得隔著衣服都能到，一鼓一鼓，像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頭炸出來。

沈長生進門時，掌櫃的縮在櫃檯後，指了指樓上，臉白得像糊了層粉。他上樓，推門，一股黑氣撲面——比前日濃了三倍。蘇挽月這趟從山門走到鎮上，針一路在漲，到客棧已經壓不住了。他反手掩了門，插閂。

要脹了。她牙關打顫，這次……比哪次都急……

沈長生拉過凳子坐下，把斷劍從背上解下來，橫在膝頭。鞋底的斷線針，油紙剝開，捏在指間——針不過三寸長，通體灰白，針尾一圈螺紋，和他到的種壽針黑結上的紋，一模一樣。

脹的時候，他說，針和你的命線之間會裂一道縫。我從縫裡下針，喂紫色壽元，斷劍貼著你經脈把殘紫吸回來。針斷，紫淨。你別動，別掙，越掙縫越亂。

他頓了頓，把最要命的一條說在前頭：斷劍吸紫，不能差錯。紫色壽元過了你的經脈，會留殘膜——那層膜，趙無極針的時候能聞到。所以斷針的同時，斷劍必須把你經脈裡的殘紫吸乾淨。吸不乾淨，味留著，趙無極順著味摸到你，再摸到我。吸乾淨了，他只知道針被人動了，聞不到是誰。這條，比斷針還緊要。

沈長生把斷線針在指間轉了半圈：斷線針認紫色壽元做引，引和吸，本就是一條路——我灌紫進針斷連線，斷劍同時抽你經脈裡的殘紫。一進一齣，不停留。師尊教的法子，就這麼使。

蘇挽月點頭。手指攥緊被角，指節白。

他催動紫膜，進她經脈。灰黑蛛網比前日又密了，針結鴿蛋大，螺紋轉得飛快——像上緊的發條，在蓄最後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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