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

沈長生在偏院等到亥時末。月光從窗紙透進來，照著地上那層薄灰。他把斷劍在背上纏了三道，又摸了摸鞋底——斷線針用油紙包著，硬，硌腳心。老吳說今夜送飯，他得跟著。這是第三次來思過崖，頭兩次只看，今晚要問。問那個被趙無極關了三年的女人。

他出門前，脖子上的紫膜又燙了一下——自打到趙無極那根綠線，這層釉隔一陣就發作，像在提醒他：你背後站的東西，和趙無極背後那根線，遲早要碰。今夜去思過崖，正是去碰那東西的另一頭。

老吳提著食盒，順著松林裡的碎石路往思過崖走。沈長生跟在三步後頭，背上的斷劍用布裹了三圈，不露光。

月光被雲遮了大半，崖壁黑得像一塊鐵。三個石洞排在崖腰，洞口用鐵柵欄封著，柵欄上貼著禁制符，符紙發了黃，邊角捲起。

老吳在第一個洞前停下，把食盒從柵欄縫裡推進去。

趙老頭，吃飯。

洞裡傳來老趙頭沙啞的聲音：又是什麼餿的……算了，能吃。

老吳嘀咕兩句，轉身。沈長生趁他轉身，貓著腰往第三個洞摸過去。

前回來過一次，認得路。第三個洞在最邊上，離老趙頭那洞二十步，柵欄縫比別的洞寬——像是有人故意留的，方便往裡遞東西。

沈長生貼到柵欄前，往裡。

洞裡不黑。

幽藍色的光，從洞底滲出來，像水。光裡有個人，盤腿坐著，背對著洞口，白髮垂到腰，身上一件灰袍洗得發白，卻乾乾淨淨，沒有囚徒的邋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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