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生一宿沒睡踏實。

不是怕。是腦子裡那根綠線轉了一夜，越轉越清楚。

他拿自己見過的幾種天道線，在心裡擺了一排，比對著看。

秦墨寒那種，是抽。桶有眼，命往外漏，修為越高漏得越兇，金丹後期八年就見底。這是大多數修仙者的命——天道養的豬，養肥了宰，宰之前先把利息收了。

劉守一那種，也是抽。只是他修為低，桶小，眼也小，漏得慢，四十三年的命還能晃悠。

他自己那種，桶被紫色膜裹了，天道蹭不進去，暫時不漏。但紫色膜是上一個紀元的network，不是他的本事，哪天膜破了，該漏還得漏。

趙無極那種，不漏。還灌。

沈長生越想越明白一件事——天道對待趙無極，和對待所有修仙者，根本不是一套規矩。別人是豬，趙無極是——種在最好的地裡、澆最足的水、施最厚的肥的那一棵。長啊長，長啊長，長到旁人望塵莫及，長到天道滿意的那一天。

然後拔。

所以趙無極的壽元讀不出頭。因為那口缸一直在灌，永遠滿著。一個築基期的修士，正常兩三百年的命，趙無極給他的感覺是幾千幾萬年壓在那——那是天道替他存著的。存著，等他再肥一點，連本帶利一起收。

天靈根不是天賦。是品種。

趙無極以為自己天生驕子。他不知道自己天生——一盤菜。

沈長生翻了個身。斷劍硌著背。他想，這世上最可怕的事，不是知道自己是被養的，是被人養了一輩子，到死都覺得自己是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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