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極果然來了。
次日一早,沈長生剛把偏院的掃帚立好,就聽見廢器堂外頭一陣腳步聲。不是雜役的腳步——雜役的腳步拖沓、凌亂,帶著鐵鏽味。這串腳步,穩,輕,每一下都踩在同一種節奏上,像鐘擺。
錦袍的衣角先挑開門簾,然後是那張臉。趙無極今日換了身月白錦袍,領口一道銀線,腰間懸著一枚玉牌——掌門親賜的內門令。他站在堂門口,目光從東牆掃到西牆,把滿屋子的廢鐵舊器挨個過了一遍,最後落在沈長生身上。
沈長生手裡的抹布沒停。他昨夜想了一宿,把今日所有可能遇著的場面,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趙無極要來,他猜到了——山道那回,趙無極說明日來廢器堂會一會你,不是場面話。這種人,說出來的話,句句算數,只是算的是他的賬,不是你的。
所以今早他起得比雞早,把堂子掃了三遍,銅鼎擦到能照見人影,自己換了一身最舊的布衣,斷劍用破布纏了三層,往背後一背,看著就是個最不起眼的雜役。他要把凡人雜役這四個字,釘死在自己身上。趙無極要找破綻,他就讓趙無極看見一團沒什麼可看的霧。
趙無極說,就是沈長生。
不是問句。
沈長生把抹布往銅鼎上一搭,垂眼:是。趙師兄。
趙無極走過來。步子不急,卻帶著一股壓人的氣——不是靈力,是那種我站在你面前你就該矮三分的派頭。他停在沈長生面前三步遠,微微偏頭,那雙眼睛又眯了起來。
沈長生認得這個動作。昨日山道,趙無極就是這麼眯著眼他,想撬開他命線外的紫膜。那回滑開了。這回——
趙無極的又落下來。
沈長生不動。他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像一根極細的針,順著他脖頸往裡探,觸到紫膜,針尖一滑——又滑開了。趙無極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但這一回,趙無極沒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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