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上有船。

沈長生揹著一簍貨——老周頭留下的活兒，碼頭邊的船家託了一批雜貨，讓他搬到鎮上的雜貨鋪。老周頭跑了，活兒沒人幹，沈長生接了。不是缺那幾個銅板——是他需要一個去碼頭的理由。

他蹲在碼頭邊的石階上，把簍子放下，喘了口氣。裝出來的。他現在的體力是九千年壽元撐著的，一簍子雜貨算什麼。但他不能讓人看出來。一個十六歲的病秧子搬了趟貨就得歇——正常。

他歇的時候眼睛沒閒著。

碼頭不大——蒼雲鎮是小鎮，碼頭就兩條石階伸進河裡，平時停兩三條烏篷船。今天停了三條。最靠外的那個泊位上停著一條——比烏篷船大一圈，是快船。船頭掛著一面小旗，旗上繡著字。沈長生看不清——離得太遠。但他認得那個旗的形狀。蒼雲宗的。

高個子弟子站在船頭。

四百八十三年壽元。綠色凝固。天道標記。他換了一身衣服——不是白袍了，是一身利落的短打，像趕路的樣子。腰間的劍沒解——兩百年壽元的法器，暗紅光。還在偷。但他自己不知道。

沈長生看著他和船家說了幾句話，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塊東西遞過去——是令牌。船家看了一眼令牌，點頭，解了纜繩。高個子弟子跳上了船。船撐開了。

沈長生蹲在石階上，看著船離開碼頭，往下游走了。

下游。蒼雲宗的方向。

他猜對了。高個子弟子是回去報信的。方臉短鬚倒了大半條命，弟子們治不了，得叫人來。叫誰？長老。來的人不會比方臉短鬚弱。

他正在看船——餘光掃到了一個人。

碼頭另一頭的石階上，坐著一個人。灰布衣裳，斗笠壓著半張臉。手裡攥著一根魚竿——但鉤上沒餌，也沒甩進水裡。就是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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