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沒人了。

不是天黑沒人——是白天沒人。方臉短鬚昨天在大街上吐血倒地，今天蒼雲鎮就跟死了似的。張屠戶沒開門，王嬸的菜籃子擱在門檻上沒收，老李頭的茶棚連篷布都沒撐。整條街就剩幾條野狗在石板縫裡找食。

沈長生站在鋪子門口，掃帚杵在地上。

老周頭天沒亮就去碼頭了——說是躲躲。昨天方臉短鬚當街倒地的時候老周頭就在隔壁，嚇得腿軟，回來之後一直唸叨不幹了不幹了。今早天沒亮就跑了。沈長生沒攔——攔不住，也沒必要。老周頭在不在鋪子都一樣，反正蒼雲宗的人搜過了，銅燭臺也拿走了，鋪子裡現在最值錢的是櫃檯上的那盞油燈。

他蹲下來，看地上。

方臉短鬚昨天跪過的那塊石板。他昨天就注意到了——石板上有幾滴暗紅微光的液體。今天再看——液體沒了。蒸發了。但石板不一樣了。

沈長生蹲在石板邊上，盯著看。

他看到了壽元。

石頭本來是沒有壽元的——或者說，石頭的壽元太長了，長到他看不到頭。花崗岩的壽元以萬年計，他之前看鋪子的石牆、看碼頭的石階，壽元色相都是灰白色，灰得發白，像永遠凝固的霧。他分不出石頭的壽元數字——太大了，超出了他能感知的範圍。

但這塊石板不一樣。

方臉短鬚跪過的那塊石板——壽元色相變了。從灰白變成了暗紅。淡淡的暗紅，像血滲進了石頭縫裡。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但沈長生看得出來。他看了二十多天的壽元，什麼顏色代表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灰白是死物。暗紅是被偷的壽元。

方臉短鬚掉的壽元沒散盡。一部分蒸進了空氣——他昨天看到了。但還有一部分滲進了地下。滲進了石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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