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槐樹村口開了五十年小賣部。村裡人都以為我是老支書家的遠房親戚,喊我孟奶奶。我沒否認。鋪子不收租。娃娃們來賒辣條,能一直賒到考上大學。我熬的綠豆湯五毛錢一碗,誰家娃夜裡嚇着了,喝一碗就好。村子緊挨着大山,可五十年來風平浪靜,家家安定,還出了不少大學生。看着娃娃們一茬茬長大,我很滿足,索性一直待了下來。直到文旅項目進了村。項目經理盯着我的鋪子看了半天。“村口最好的位置,就開個賣辣條的?還不收租!”他女朋友要在這兒開民宿,連鋪子邊的老槐樹都看上了。村長二柱拍了桌子:“誰敢動孟奶奶的鋪子!”項目經理笑了:“不簽,修路那八百萬就撤。”二柱的手僵在半空。這條路,全村等了二十年。我戴上老花鏡,在騰退書上籤了字。二柱紅着眼問:“孟奶奶,以後還回村不?”“不回了。”當天半夜,山裡起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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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德厚從縣醫院回來了。是他自己要回來的。醫生說他撐不過這個月,他就攥着二柱的手,說要回村口坐坐。救護車最後一次顛着土路,開進了村。村口那間鋪子,已經重新立起來了。是村裡人從老房子上拆下舊磚,一塊一塊壘起來的。招牌是陳老師寫的,還是那…

丈夫陸硯辭作為行業頂尖人物參與訪談節目《回憶前半生》時,我在屏幕前守了許久。直到主持人問起:“陸先生的前半生,最遺憾的事是什麼?”我心上一緊,忽然想起三年前和他意外失去的那個孩子。這或許是我和他,最遺憾的事。可下一秒,陸硯辭思考後毫不猶豫道:“最遺憾的事......”“是三年前,親手將我最愛的人,送往國外,導致這輩子再無見面可能。”最後一個字音落下時,我緊攥着手,腦袋裡嗡嗡作響。那一瞬,關於三年前的記憶盡數湧入腦海。我看着鏡頭裡,陸硯辭臉上的認真和凝重,苦笑出聲。原來在那件事里,他難過的不是沒了孩子,而是離開了他“最心愛的人”。原來他愛的人,從來不是我。

“顧旅長,離婚報告批下來了,已經給慕同志了。”
“她沒鬧?”
“沒,她懷著孕收拾東西離開了。”
前世,她就是在這個月懷上了安安。
這次重生,一定是上天看她悲苦,給她一個機會,讓她和安安再次團聚。
如今,她不會再強求顧景律的愛。
她要帶著安安離開冷酷的顧景律,劃清界限,陪著孩子快樂過一生。

加班暈倒在工位後,我才發現自己懷孕三個月了。醫生說手術做掉要三千,男友翻遍賬戶,只剩三十七塊。他連打三份工,凌晨還在跑車,錢卻還差一半。女兄弟把瀉藥塞到我手裡,語氣涼涼。“要不是為了養你,他至於混成這樣?”“沒錢就湊合用,多吃點,孩子自己就掉了。”男友紅着眼沉默許久,還是點了頭。“寶寶,再委屈一次。等我翻身,一定補償你。”我沒怪他。這一年,男友的公司破產,欠了一屁股債。我陪着他還,白天上班,晚上擺攤,連午飯都省成一個饅頭。他已經夠累了。趁他離開,我倒掉瀉藥,吞下藏在枕下的安眠藥。下一秒,門外卻響起禮炮。男友穿着高定西裝走進來,樓下停滿豪車。“恭喜你通過撈女測試。”“我根本沒破產,你馬上就是京市首富太太。”他抱住我,興奮地說:“我就知道你不拜金!嫁給我,我們一家三口好好過。”原來我拚命賺錢,省下每口飯,替他償還的每筆債,都只是這場測試的道具。意識消散前,我笑着搖頭。“不嫁了,這次我和孩子,絕不會再拖累你。”

夏晚星消失了。起先並沒有人在意,所有人都以為她只是鬧脾氣,用不了多久就會回來,包括程景肆,可一個月,三個月,五個月,甚至一年,她再也沒有出現。直到程景肆翻遍了洛城也找不到她的時候,他第一次感受到,他好像徹底失去她了。

蘇婉棠被颱風卷出窗戶,摔成了粉碎性骨折。昏迷間,她聽到了丈夫季淮和他軍醫朋友的對話,一字不漏,清晰又殘忍:“右腿粉碎性骨折,肩膀有穿刺傷,還有完全脫落的十指甲片......季哥,嫂子這次傷得不輕啊,你當時明明就在宿舍樓,為什麼不去救她?”
“我要先去拿婉婷的照片,那是我唯一一張和婉婷的合照,我不能失去它。”
軍醫嘆了口氣:“你對婉婷也是用情至深了,想當初蘇家兩姐妹只有一個省城工作名額,如果蘇婉棠留下當播音員,那婉婷就只能去縣裡的文工團,你為了讓婉婷能順利留在省城,捏著鼻子娶了蘇婉棠,把她忽悠到這鳥不拉屎的荒島上,欸,婉婷知道你的付出嗎?”
“她不需要知道,我只想默默守護她。”
真相來得猝不及防,所有的困惑和無奈,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
蘇婉棠的睫毛上下抖動著,??中氣血翻湧。
病房裡的兩人卻完全沒發現她的不對勁。

夫妻相伴六十載,沈梨雪在丈夫裴溫然的葬禮上只收到三條遺囑。【其一,祖宅留給媛媛,願她此生皆有歸宿。】【其二,名下所有的千萬資產盡數歸媛媛所有,願彌補此生遺憾。】【其三,往後每年的祭拜禁止妻子沈梨雪參與,百年後我與媛媛同葬,願心獨屬於媛媛一人。沈梨雪念完,整個人站都站不穩。她和裴溫然從年少到滿頭白髮,人人都說伉儷深情。臨了,裴溫然的三願卻是為了別人,這個人甚至是身為寡婦的大嫂許媛媛。沈梨雪目光與許媛媛對視上,佝僂着走過去。許媛媛沒有迴避,默認了。兒女將沈梨雪架在中間,不准她靠近:“阿姨您別衝動。”沈梨雪被稱呼震驚的滿臉不可置信,兒女接著說:“有血緣才能叫母親。”

我是一隻除了嗑瓜子,就是追着裴硯辭喊哥哥的玄鳳鸚鵡。卻因為他花八千萬改造頂樓花園,莫名成了全網聲討的豪門金絲雀。裴家的聯姻對象蘇曼在網上發帖哭訴。她說那個女人住恆溫花房,喝國外空運的山泉水,一頓堅果就要六位數。裴硯辭每天哄她吃飯,晚上還要抱着她睡。帖子最後,還附着一段錄音。“乖寶,把嘴裡的東西吐出來。”“聽話,今晚我早點回來陪你。”全網瞬間炸了。無數人罵裴硯辭薄情,罵藏在花房裡的金絲雀不要臉。蘇曼趁機發出別墅地址,哭着求網友陪她上門。“明天上午十點,我會親自去找她。”“我一個人害怕,如果大家願意,請陪我一起去。”評論區很快湊齊了幾百人。有人帶擴音器,有人聯繫記者,還有人揚言要當眾扒光那個女人,讓她再也沒臉勾引別人的聯姻對象。我蹲在裴硯辭的手機旁,叼着松子,把帖子從頭看到尾。我慢慢鬆開嘴。松子啪嗒一聲掉在屏幕上。他們明天要上門捉我?可我就是一隻鸚鵡啊。

駙馬楚言澈被判通敵那日,父皇給了我兩條路。第一,與他和離,我仍是大雍最尊貴的長公主。第二,脫去公主服,削去封號,與他一同流放嶺南。滿朝文武都說他罪證確鑿。弟弟跪在殿外勸我:“皇姐,別再固執了!他已經背叛你了!”我卻想起成婚那日,駙馬牽着我的手,說無論富貴貧賤,絕不相負。於是,我摘下鳳冠,交出金冊,徒步追上流放的囚車。八百里山路,我陪他淋過七場大雨。遇見山匪時,乳母為了護我死在亂刀之下。腹中三個月的孩子,也沒能保住。終於走到嶺南後,我腳底血肉模糊,卻聽見驛館里的官差笑着議論。“駙馬根本沒有通敵,這場流放,不過是為了試探長公主的真心。”“如今殿下舍了封號,徒步走了八百里,總算證明她愛慘了駙馬。”“駙馬連復封殿下的聖旨都請下來了,還在行宮備了第二場大婚,只等殿下到了,與他重新拜一次天地。”“屆時殿下定當喜極而泣。”可這一路,我親手埋葬了乳母,也失去了與他的孩子。這場流放於他,只是一場丈量真心的遊戲。但於我,卻是一條埋盡所愛的黃泉路。來時我欠下了兩座墳,餘生已償還不起。唯有以命作祭,向他們賠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