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定軍在井邊坐了下來。跟陳伯安隔著一臂的距離。陳伯安的竹杖靠在他肩上,右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曲。嶽定軍看了一眼——指甲修剪得很短,指節比左手粗,像長時間被什麼東西壓迫過。夜風從井口灌上來,帶著潮溼的土腥味。
陳伯安沒有看他的手,看著井口:“那封信在石函裡,但你拿不到。因為你就算拆了石函,也不知道哪一頁是真的。”
嶽定軍問:“你說過那封信是先帝寫給趙構的。你不是說它放在石函裡嗎?”
陳伯安沒有轉頭:“石函只是殼。信在裡面。但你要的不是那封信——你要的是能證明那封信是真的東西。”
“那是什麼?”
“落款。信上有先帝的私印。但印可以仿。”他的右手在膝蓋上動了一下,指尖做了一個蜷曲的動作,“真的東西在信封的封口處——先帝咬了一口蠟封,在蠟上留下了一個牙印。那個東西,仿不出來。”
“你見過那封信?”
陳伯安的目光從井口移到自己的右手上:“我把它放進去的。”
“你放在石函裡的時候,那封信是封好的嗎?”
“封好的。先帝的親筆信,封口處有蠟印。”他的右手又蜷曲了一下,“封口旁邊還有一個痕跡——是摺痕。信被人摺疊過三次,摺痕最深的那一條在紙的右上角。如果你拿到的那封信右上角沒有那道摺痕,就不是真的。”
嶽定軍把“右上角摺痕”四個字記在了腦子裡。陳伯安用這個細節給了他一個驗證方法——他不需要開啟信就能確認真假。而他守著這個秘密守了三年。
“陳文吏現在在哪?”
陳伯安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左手摸了一下竹杖,竹杖在井沿上磕了一下,發出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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