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高聳山樑之上,遠遠望見山坪竹棚模糊的輪廓,蘇雨桐緊繃許久的心絃驟然鬆弛下來,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意緩緩漫上心頭。連日奔走山間,方才暴雨迷途、溼滑陡坡攀爬帶來的疲憊,在此刻稍稍褪去。細雨依舊綿綿不絕,細碎雨絲裹挾山林獨有的溼冷氣息,拂過二人浸透雨水的衣衫,冰涼觸感讓她不自覺微微縮了縮肩膀。
嚴鳳翔順著她眺望的方向望去,目光鎖定遠處高地的竹棚,眉宇間沉甸甸的憂慮終於舒展幾分。他抬手輕輕拭去蘇雨桐髮梢凝結的雨珠,低聲道:“方向確定,不必再擔憂。只是山樑坡面久經雨水沖刷,土層鬆動,下山路段依舊要步步謹慎。”
蘇雨桐輕輕點頭,抬手將帆布挎包往身前緊了緊,確認包裹在粗麻布中的茜草根莖完好無損。這場暴雨來得猝不及防,一路輾轉奔波,最要緊的染料原料沒有受潮腐爛,已是萬幸。她環顧四周連綿起伏的群山,細雨將整片山林暈染成深淺不一的青黛色,厚重薄霧纏繞在山腰溝壑之間,宛若流動不休的輕紗。
正當二人準備尋一條平緩坡道,向著山坪方向下行時,蘇雨桐的視線無意間掃過山樑一側隱蔽的崖壁缺口。
那處缺口被常年瘋長的藤蔓層層遮掩,若非暴雨沖刷,沖垮了大半攀附在岩石上的灌木叢,尋常路人根本不可能發現。藤蔓根系被雨水浸泡鬆動,大片枯枝落葉順著巖壁滑落,露出一條隱在山樑側面、向下延伸的古老石階。
石階並非當代人開鑿而成,大塊青灰色岩石層層堆疊,沿著山體向內蜿蜒,石塊表面佈滿斑駁青苔,邊緣被漫長歲月打磨得圓潤光滑,隱隱能夠看見石面上鐫刻著淺淡古樸紋路,紋路曲折纏繞,不像是山裡村民用來上山採藥、放牧開闢的尋常山道。
“你看那邊。”蘇雨桐抬手指向崖壁缺口,眼中生出幾分好奇,“那裡有條石階小路,從前在溪頭村走訪鄉民,從未聽任何人提起過山坪西側山樑還有這樣一條通路。”
嚴鳳翔順著她指引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被藤蔓半掩的石階上,神色微微一動。他邁步向前走出數步,仔細打量裸露在外的幾級石梯,彎腰伸手摩挲岩石表面風化的刻紋。指尖觸碰紋路的剎那,一股極其微弱、溫潤清涼的氣流自石塊縫隙緩緩飄出,轉瞬消散在潮溼的空氣之中,若不凝神感知,幾乎無法察覺。
“石材年代久遠,紋路制式古怪,不像是近代工匠所刻。”嚴鳳翔沉聲分析,“溪頭村世代居住於此的村民,大多隻熟悉山坪、溪流上游幾條主幹道,西側深谷素來被視作險地,極少有人踏足山樑後方。或許這條古徑已經被山林掩藏數百年。”
“要不要過去看一看?”蘇雨桐心底生出探索的念頭,“我們如今已經確認山坪方位,不必急於立刻下山。只是簡單探查一小段,摸清石階通向何處,若是前路兇險,立刻折返與眾人匯合。”
嚴鳳翔稍稍沉吟,目光權衡局勢。雨勢已經大幅減弱,傾盆暴雨化作連綿毛雨,山洪峰值已經過去,暫時沒有突發滑坡、落石的緊迫危機。二人距離山坪直線距離不遠,就算短暫探查,只要不深入太久,不至於再度陷入失聯困境。只是未知古徑暗藏諸多變數,不可掉以輕心。
“可以短暫探查,但有約在先。”嚴鳳翔認真看向蘇雨桐,定下底線,“只向下行進三十丈,一旦發現路況陡峭、空間閉塞,或是察覺到任何異常,立刻原路返回,絕不繼續深入。”
“我明白。”蘇雨桐欣然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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