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沒騙你吧？”嚴鳳翔笑了，眼角的紋路在晨光裡像被熨過似的，“當時就說，等紫藤花開了，咱們自己釀花酒調染液，保準比鎮上的染坊都好。”

她想起去年的約定——那時他倆蹲在紫藤架下，看師傅釀酒，花的甜混著酒的烈，漫得滿坊都是。師傅說“這酒得等明年花開時才能用”，她當時還噘著嘴說“太久了”，是嚴鳳翔悄悄在她耳邊說“我陪你等”，聲音輕得像怕被風聽見。

現在想來，那些看似遙遠的日子，原來早就被時光浸成了甜的。

“先染塊帕子吧。”蘇雨桐突然說，聲音有點發飄，目光落在嚴鳳翔腰間的舊帕子上——邊角都磨破了，布紋裡還沾著點靛藍，是他用了快兩年的那塊。

嚴鳳翔的動作頓了頓，手裡的坯布在染液裡晃了晃，漾開一圈圈紫波。“好啊。”他說，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啞，“要最細的布，對吧？”

“嗯。”她應著，轉身往布架走。最細的“月白”布在最上層，是她特意留著的，布紋細得像蠶絲，染出來的色會更勻，更亮。她踮起腳尖去夠，指尖剛碰到布角，就被嚴鳳翔攔住了。

“我來。”他抬手就夠到了，布落下來時，帶著陣清淺的香，拂過她的臉頰，像他的指尖擦過耳尖的溫度。

蘇雨桐往後退了退，心跳得有點亂。看著他把細布浸進染液，指尖輕輕攪動，晨光落在他髮梢，把碎髮染成了金的，側臉的線條在光裡像被細細描過，比任何時候都清晰。

她突然想起昨夜的夢——夢裡那隻攥著她手腕的手，指腹的薄繭，腕間紅繩的黏膩，還有那聲低低的笑……原來都不是憑空來的，是藏在心裡的念想，被月光浸得發了芽。

“發什麼呆？”嚴鳳翔回頭看她，布已經染好了，紫得透亮，像塊流動的紫水晶，“過來幫忙擰水。”

她走過去，指尖剛碰到布面，就被他握住了手。他的掌心很熱，帶著點染液的滑膩，把她的手裹在裡面，一起往布上用力。紫水流下來，滴在地上，像串沒斷線的珠子。

“師傅說，擰布得兩人一起，力道才勻。”他的聲音就在耳邊，溫溫的，帶著點呼吸的熱氣，“你去年擰‘流雲青’，一個人使勁，結果布都擰皺了，染出來的色一塊深一塊淺。”

她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了些。布上的紫水順著指縫流下來，把兩人的指尖都染成了淡紫，像戴了枚看不見的戒指。晨光漫過他們交握的手，把紫染成了金，像誰用金線細細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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