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鳴笛的餘韻還在站臺縈繞，嚴鳳翔彎腰將竹籃往樹蔭裡挪了挪。籃底的槐花瓣被風吹得微微顫動，混著陳爺爺遠遊水壺裡晃出的槐花香，在空氣裡織成層薄紗。蘇雨桐正用春染布擦拭錢包邊緣的磨損處，紅繩銅鈴隨著動作輕響，像在和籃裡的黃銅哨子對答。

“這錢包的皮子，和太姥姥那隻針線包一個料，”她指尖劃過深棕色的皮質，“摸著手感發糯，是用槐花水浸過的老手藝，現在少見了。”嚴鳳翔湊近看，果然在皮子的紋路里發現細碎的槐花粉，和哨孔裡的那些一模一樣。

穿揹帶褲的女生抱著竹籃回來，籃裡裝著新生們剛摘的槐花，正往每個物件旁擺。“剛才問了候車室的保潔阿姨，”她往錢包旁放了朵帶露的槐花，“說半小時前有個女生在這兒哭，說錢包裡有奶奶留的染布樣，急得直跺腳，穿的校服上繡著槐花。”

戴眼鏡的男生忽然從包裡翻出本社團活動登記冊，翻到“民俗採風”那頁，指著個名字說：“白珊珊，上週報了名，說要去尋訪李記染坊的舊址，還問過1956年的宿頭賬能不能借她參考。”冊頁上貼著張一寸照，女生梳著馬尾，戴細框眼鏡，嘴角的梨渦和錢包裡借閱證上的照片分毫不差。

蘇雨桐把錢包裡的染布圖案攤在槐樹葉上，陽光透過葉隙落在畫上，五種藍忽然顯出不同的光澤。“這是‘階染’手法，”她指著最深處的藍，“得用七天的日頭曬，每天翻三次布，和實驗室那本1976年的染布標準上寫的分毫不差。”

遠處傳來檢票員催促的哨聲，嚴鳳翔把錢包放進春染布做的小袋裡，袋口用紅繩繫了個“尋”字結。“先上車找乘警，”他拎起竹籃，銅鈴的響聲混著籃裡的槐花香，“老物件認親，這錢包說不定能自己找到主人。”

蘇雨桐最後往錢包袋裡塞了片新鮮槐葉，葉尖正好對著校園地圖上的“民俗學系”。“讓它帶著春氣趕路，”她望著火車進站的方向，“就像當年太姥姥帶著槐花醬去看女兒，路再遠，氣味也能認親。”

火車的影子在鐵軌盡頭拉長時，竹籃裡的槐花忽然輕輕抖了抖，落在錢包袋上，像給這段未完成的緣分，蓋了個臨時的郵戳。

一、檢票口的遲疑

春陽把站臺的鐵軌曬得發燙，嚴鳳翔的指尖捏著那隻深棕色皮錢包，紅繩銅鈴在掌心晃出細碎的響。蘇雨桐蹲在槐樹下，把錢包裡的物件重新碼整齊：三張泛黃的學生證影印件、半張撕角的圖書館借閱證、五張手繪的染布圖案，最底下壓著張山川師範大學的校園地圖，角落用鉛筆寫著“白珊珊”三個字。

“不是剛才那位老太太的？”穿揹帶褲的女生湊過來看，指著借閱證上的照片，“這是個年輕姑娘，梳馬尾，戴細框眼鏡。”

嚴鳳翔忽然想起剛才撿錢包時，槐樹葉間閃過個穿校服的身影，揹著洗得發白的帆布包，包側繡著和錢包上一樣的槐花壓紋。“大概是學生，”他把錢包往竹籃裡放，“說不定是著急趕車，不小心掉的。”

蘇雨桐摸著地圖上的“民俗學系”字樣，忽然笑了：“跟咱們一個學校的，說不定上過周嬸的課。”她從春染布車票袋裡抽出張社團招新傳單，上面的地址和地圖上的系辦公室正好對上，“找著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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