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晨光裡的迎春儀

二月初一的天剛泛魚肚白，巷外的田埂就被晨霧浸得發軟，像鋪了層綠絨。王大爺扛著個紅繩纏邊的木犁，挨家田頭送引春籽——混著麥種、豆種的布包，今兒是迎春日他往蘇家的麥田邊埋了把籽，把春氣引到地裡，苗出得齊，去年埋了籽的，麥稈比別家粗半指，穗子沉甸甸的壓彎了腰。

蘇雨桐蹲在菜畦邊，手裡的木耙纏著紅繩，繩頭繫著根柳條，她把凍了一冬的硬土耙松，連土塊都捏碎成末。娘說凍土得三耙醒她先淺耙破錶皮，再深耙松底土，最後細耙勻坷垃，一耙喚春神，二耙催草芽，三耙勻肥力，去年耙得細的，青菜比別家早出五天，嫩得能掐出水。耙齒間纏著紅繩，繩上掛著片幹荷葉，這葉能聚潮氣，她說，土醒得快，還不板結。

嚴鳳翔在田埂邊插春幡，幡杆是梧桐木削的，紅繩纏著杆身，幡面是黃粗布，繡著個舉著鋤頭的春神。爹說幡得插在田頭最高處，他往土裡砸了三錘把幡杆釘牢，讓春神老遠就瞧見，去年插得高的，地裡的蟲少，苗沒被啃過，連麻雀都繞著飛。幡繩上繫著三粒飽滿的麥種，春信他說，等發芽了，就知春神接了信。

村口的老榆樹下，孩子們舉著春苗旗跑，旗面是綠粗布，繡著剛出土的麥芽，紅繩纏著旗杆。虎娃跑得最歡，旗角掃過田埂的枯草，驚起藏了一冬的蟲，王大爺說喊春到田他仰著脖子朝田野喊，春到田，苗拔尖，秋收囤裡堆成山！喊聲驚飛了霧裡的白鷺，白鷺銜著根草莖掠過旗面，紅繩在風中抖出細碎的顫，像春神在應和。

辰時的迎春儀式在村頭的春神廟前舉行。族老穿著件灰布棉袍，站在香案後，案上擺著春神供：三碟（綠豆芽做的素餅，形如麥芽）、一碗醒春水（井水摻了柳枝汁）、一盤破土果（花生和栗子拼的盤，取意），每個供盤都用紅繩纏了圈邊。案前的陶甕裡盛著開耕酒，甕口的紅繩繫著三捆新秧苗，酒香混著泥土的腥氣，在晨霧裡漫開。

一請春神踏田來，二請土神松地脈，三請苗神破土出，四請雨神潤根芽，五請日神暖苗心，六請蟲神繞田走，族老每念一句，就往香案前的土地上撒一把引春籽，紅繩纏著的籽袋在他手裡輕輕晃，種子落在土裡，像給大地撒了把星星。這土得裹著籽帶回自家田，他抓起把混了籽的土遞給蘇雨桐，帶著春廟的靈氣，去年帶了的，苗長得比別家壯，風吹不倒。

蘇雨桐把土撒在菜畦的壟溝裡，指尖沾著的泥上還纏著紅繩的細絨，娘說春土得順壟撒她順著田壟勻勻鋪開，去年撒得順的，苗棵棵排得齊，像站軍姿的兵。忽然有隻蚯蚓從土裡鑽出來，在撒了籽的地方扭了扭，泥土翻出溼潤的黑，像春神真的派了使者來鬆土。

二、田埂上的備耕會

巳時的日頭把霧曬散了，田埂上聚了不少扛著農具的漢子，女人們則挎著竹籃往地頭送水和乾糧。農具得三檢修張叔蹲在田邊磨鋤頭，紅繩在鋤柄纏了圈防滑，刃口磨鋒利，木柄捆結實，鐵環敲牢固，去年修好的，割麥時省勁，還不捲刃。他往磨石上淋了點醒春水，這水養刃，他說，鋤頭用著更順手。

蘇雨桐的娘在縫護田帕，粗布帕子上用綠線繡著二字，帕角的紅繩上繫著個小布袋，裡面裝著薄荷和艾草。這帕得墊在鋤柄上，她往帕子裡絮了層棉，防手磨泡，還驅汗味，去年用了的，掌心裡的繭都比別家薄，握農具不打滑。她往帕邊繡了圈麥穗，針腳裡藏著根紅繩，雙護著，她說，春神見了也幫著使勁。

嚴鳳翔在給種子袋縫夾層，布袋是粗麻布做的，紅繩在袋口縫了道鬆緊帶，夾層裡墊著油紙。這袋得防潮，他往袋裡裝著選好的谷種，去年沒縫夾層的，種子發了黴，出芽率低了一半。袋底繡著個小太陽，是用黃線繡的，紅繩在太陽邊緣勾了圈，這太陽能催芽，他說，種子揣在懷裡都暖和。

女人們圍坐在田頭的老槐樹下納耕鞋，鞋底納著步步實三個字，鞋幫的紅繩上繡著麥穗和豆莢。這鞋得千層底，周嬸往鞋底裡納著麻線，一層布來一層勁，踩在泥裡不陷腳，去年納了的，春耕時沒崴過腳，田埂走得穩當當。她往鞋頭繡了片柳葉，葉梗處用紅繩打了個小結，踩著春的氣，她說，幹活都有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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