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們在農具間玩春牛戲，用秸稈扎的牛身上纏著紅繩，虎娃牽著牛繩在空地上轉圈，牛耕田，羊吃草，春神來了哈哈笑，他唱著王大爺教的謠，紅繩繫著牛尾巴，今年準能收九茬！牛尾巴的紅繩掃過犁尖，把油珠掃成道細線，像給春畫了道痕。

王大爺提著農具酒挨件澆，酒裡泡著梧桐花和陳皮，紅繩纏著酒壺，給農具喝點春酒，他往鋤頭上灑了點，開春幹活就不費勁，去年澆過的鐮刀，割麥時快得能削風。酒珠落在紅繩上，滲進布紋裡，像給繩染了層香。

蘇雨桐給播種鬥描紅時，發現鬥底的豐字，竟與混種梧桐的根鬚在土裡的走向一模一樣。她忽然想起去年此時，安託萬寄來的薰衣草田照片，田埂上的農具也繫著紅繩，像在和烏鎮的農具打招呼。春是會串門的，她笑著說，你看這紅繩，早把兩地的田連在一塊兒了。

四、黃昏的與系春繩

酉時的暮色像層薄紗，各家的擺到了院裡，桌子挨著混種梧桐，紅繩纏著桌腿，菜都是醒春味發芽豆（泡得發了芽的黃豆）、醒酒蛋（用農具酒煮的）、春苗菜（剛冒頭的薺菜）、燈魂餅（落燈灰和的面）、土香粥（新米混著醒土水熬的），最特別的是道雙枝菜，梧桐嫩芽炒薰衣草嫩葉，紅繩纏著盤沿，像給兩味春繫了個結。

春宴得喝醒春酒嚴父舉著酒杯，紅繩纏著杯柄，一杯敬落燈，二杯敬醒土，三杯敬農具，四杯敬新芽，五杯敬鄰里，六杯敬來年，六杯下肚，春就紮根了。酒裡飄著片梧桐花，喝起來帶著點燈油的香，像把舊歲的暖嚥進了肚裡。

蘇雨桐往虎娃碗裡夾春苗菜，吃了這菜，她笑著說，今年能長得比新苗還快。菜裡的薰衣草香混著泥土氣，虎娃吃得直咂嘴：安託萬哥哥那邊，也有這麼香的菜嗎？嚴鳳翔往他碗裡舀了勺土香粥：等風把春吹到巴黎，他的薰衣草田，也會冒出新苗的。

系春繩的儀式在混種梧桐下開始了。眾人拿出紅繩，一端系在樹芽上，一端系在自家的農具上，繩上繫著春信物：蘇家的繡針、嚴家的刻刀、張叔的犁釘、李嫂的菜籽、虎娃的泥丸，紅繩在暮色里拉成一張網，把樹、人、農具、土地都連在一起。

族老往繩上繫了個春神符，黃紙符上畫著個笑眯眯的春神，紅繩纏著符角，這繩得讓春風吹三夜，他摸著樹幹，吹第一夜，芽就鼓；吹第二夜，土就松；吹第三夜，種就醒，等下月初耕，一犁下去全是春。

周嬸的畫舫在運河上擺水上春宴，紅繩纏著船舷，艙裡的菜和岸上的一樣，水上的春也得醒，她往水裡撒了把醒土米，讓魚蝦也聞聞春味，今年的河鮮準比往年肥。米落在紅繩纏著的船錨上，像給河系了個香疙瘩。

安託萬的影片電話打來時，春宴正到熱鬧處。螢幕裡的他舉著個花盆，裡面栽著顆剛冒芽的梧桐籽，你們看，他笑著晃花盆，這是去年你們寄的籽，今天剛發芽，是不是和你們的樹約好的？他身後的窗臺上，擺著把系紅繩的小鋤頭，巴黎的朋友說，要學你們的醒土禮，等天氣暖了，就去田裡種薰衣草。

我們剛繫了春繩，蘇雨桐把鏡頭轉向混種梧桐，紅繩在暮色裡閃著微光，樹說會把春信傳到你那兒去，讓你的籽長得比誰都快。安託萬笑著點頭：我把花盆放在朝南的窗臺上，等著風把你們的春繩香送過來，說不定明天就長高一寸。

五、亥時的守芽夜盼春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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