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們在繡房共理線,嚴母和蘇母坐在繡繃前,紅繩在兩人指間繞來繞去,正繡塊子婿被,被面是五穀豐登圖,邊角要繡上十樣吉祥花,嚴母繡梧桐,蘇母繡薰衣草,針腳在紅繩的牽引下,湊成個字。去年咱繡的翁婆枕嚴母穿針時笑著說,我家老頭子枕著,說夢話都在喊好收成
嚴鳳翔和蘇雨桐在院裡系親繩,把混種梧桐的枝椏用紅繩連起來,繩上繫著十個小布包,分別裝著兩家的信物:蘇家的麥種、嚴家的菜籽、蘇母的頂針、嚴母的剪刀、蘇父的菸絲、嚴父的犁釘、蘇雨桐的繡線、嚴鳳翔的刻刀、安託萬的薰衣草籽、還有片兩人共摘的梧桐葉。這繩得繫結實,嚴鳳翔往繩結裡塞了點桐油,我爹說,油浸過的紅繩,三年都不會松。
孩子們在繩下鑽來鑽去,說這是鑽親門,鑽得越多,兩家的緣分越深。虎娃鑽到第十圈時,被繩上的布包絆了下,包掉在地上,滾出顆麥種,這是蘇家的麥!他舉著麥種喊,我要把它埋在兩家中間的地裡,長出的麥子,穗子一半像蘇家的,一半像嚴家的!
王大爺提著個和睦罐挨家走,罐裡裝著翁婿茶,是用梧桐葉和陳皮煮的,紅繩纏著罐耳。喝口這茶,他往嚴父和蘇父杯裡倒,去年李家翁婿喝了,夏收時一起扛麥,比小夥子還能扛。罐底的紅繩結與堂屋的同心結是一個樣,王大爺說這叫罐承親意,能把和睦氣存住。
酉時的夕陽把屋簷染成金紅,蘇家的留婿宴擺開了,桌上的親睦菜冒著熱氣:翁婿魚(寓意年年有餘)、同心肉(紅燒肉燉在一起)、合歡菜(青菜豆腐同炒)、連枝糕(兩塊糕連在一起)、傳家粥(用兩家的米同煮),每道菜的盤邊都纏著紅繩,繩尾繫著不同的信物,魚盤繫著犁釘,肉盤繫著頂針,像把兩家人的日子捆在了一起。
這粥得讓小輩先喝,蘇母往嚴鳳翔和蘇雨桐碗裡盛,你們喝了,就知道兩家的米味是一樣的,日子也得像這粥,稠稠的才暖心。粥裡的薰衣草籽浮在表面,紫瑩瑩的,嚴鳳翔舀了一勺餵給蘇雨桐,你嚐嚐,像不像去年在薰衣草田聞到的味?蘇雨桐點頭時,發現兩人碗沿的紅繩纏在了一起,像兩隻交頸的鳥。
嚴父給蘇父遞了支同心煙,煙桿纏著紅繩,兩人對著火,菸圈在夕陽裡融成一個。我那口子走得早,嚴父望著菸圈輕聲說,鳳翔這孩子,打小就盼著有個完整的家,如今跟雨桐在一塊兒,我總算能閉眼了。蘇父拍著他的肩:往後咱就是一家,地裡的活搭把手,家裡的事商量著來,啥坎兒過不去?
女人們在灶房傳心語,嚴母拉著蘇母的手,紅繩在兩人腕間繞了個圈。鳳翔他娘走那年,他才五歲,嚴母往灶膛裡添了把梧桐枝,我這當後孃的,總怕對他不夠好,如今見他跟雨桐投緣,比啥都強。蘇母往她手裡塞了塊貼心帕,帕上繡著婆媳和三個字,紅繩纏著帕角:咱當長輩的,不就盼著孩子們好?往後你常來,咱一起繡繡活,比親姐妹還親。
孩子們在院裡玩系親結,用紅繩把兩家的物件綁在一起:蘇家的掃帚綁嚴家的簸箕,蘇家的油燈綁嚴家的燈臺,虎娃甚至把自己的鞋和嚴鳳翔的鞋綁在了一起,這樣嚴大哥就走不了啦!他舉著綁在一起的鞋跑,紅繩在地上拖出道紅痕,像條看不見的路。
安託萬的影片電話打來時,留婿宴正到熱鬧處。螢幕裡的他舉著杯紅酒,身後的壁爐上掛著條紅繩,繩上繫著蘇雨桐寄的子婿符巴黎沒有子婿日,但我跟鄰居學了這習俗,他笑著說,你們看,我也繫了紅繩,祝兩家親如一家!他身後的薰衣草花環上,也纏著紅繩,與蘇家的紅繩像是同根生的。
我們正喝同心酒呢!蘇雨桐把鏡頭轉向堂屋,嚴父與蘇父正碰杯,紅繩在半空劃出個弧,你聽,他們在說要一起去巴黎看你呢!安託萬眼睛一亮:我等著!到時候我用薰衣草田的花,給你們編個最大的親睦環!
亥時的燈籠在巷口亮起來,紅繩纏著燈杆,光透過紙在地上拼出個字。嚴家三人要動身回家了,蘇父往嚴父手裡塞了個返程包,裡面裝著:十塊鬆糕、一包炒花生、一罈合歡酒,紅繩纏著包帶,路上餓了墊墊,去年你帶回去,說這糕比干糧耐餓。
嚴母把那件子婿褂重新包好,紅繩上又添了個盼歸結這結得等下次來才能解,解的時候,我給雨桐做件新嫁衣,保證比城裡的旗袍還好看。蘇雨桐往嚴鳳翔手裡塞了個同心袋,袋裡裝著兩片梧桐葉,一片是蘇家樹上的,一片是嚴家院裡的,紅繩纏著袋口:想我的時候就摸摸,葉紋是一樣的,就像我在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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