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二的天剛泛起魚肚白，巷子裡的門就被紅繩纏了六道圈，每道圈都打了六順結，繩尾墜著六顆混種梧桐的籽，像串會發光的星。王大爺拄著柺杖挨家敲門檻，柺杖頭纏著紅繩，雙六日，順門得六時開，他往蘇家門框上貼大順符，黃紙符上用硃砂畫著六個連在一起的字，卯時開第一道，辰時開第二道，直到午時六門全開，全年的順氣才能鑽進來。

蘇雨桐正往門軸上抹順氣油，是用梧桐花蜜和芝麻油調的，紅繩纏著油壺柄，我娘說這油得抹六遍，她往門軸縫裡滴油，一遍驅澀，二遍除滯，三遍通利，四遍轉滑，五遍順溜，六遍滾暢，門軸轉得順，日子才轉得順。油滴在青石板上，映出混種梧桐的影，像給順氣打了個底。

巷口的老槐樹上掛著六順幡，六根幡杆纏著紅繩，幡面是六種顏色：紅（喜慶）、黃（富貴）、綠（生機）、藍（清寧）、紫（祥瑞）、白（潔淨），風一吹，幡角的紅繩碰在一起，發出的響，像順氣在唱歌。虎娃舉著六順燈跑來，燈架是竹篾扎的六角形，糊著六色紙，紅繩纏著燈柄，雨桐姐姐，王大爺說這燈得照六樣東西：門軸、石碾、水井、灶臺、糧倉、繡架，照過的物件全年都順。

嚴鳳翔扛著個六順梯走來，梯腳纏著紅繩，梯級上刻著六個吉祥字：平、安、康、寧、吉、祥。我爹說這梯得架在六處地方，他把梯子靠在蘇家牆上，先架門檻，順家宅；再架窗臺，順口舌；架屋簷，順風雨；架樹椏，順枝葉；架糧倉，順五穀；架繡坊，順手藝，六處都架過，順氣就滿了。梯頂的紅繩勾住片梧桐葉，葉上的露水滴在梯級上，像給字鑲了顆鑽。

卯時的鐘剛敲過，各家開始解第一道紅繩。蘇家的繩一解開，門軸轉了半圈，正好對著混種梧桐的方向，母親笑著說：看這門，自己往順處轉呢。蘇雨桐往門外撒了把六順米，糯米摻了六種花籽：梧桐花、薰衣草、桂花、梅花、菊花、蘭花，王大爺說這米得順著風撒，花籽落在哪，哪年就長出順氣來。

辰時解第二道繩時，巷裡已飄起順氣香，六家的香爐裡燒著六種香：檀香、沉香、木香、花香、草香、桐香，煙在紅繩間繞成六圈，像給巷子戴了個順氣環。嚴母提著六順糕挨家送，糕是六角形的，六種餡料：豆沙、芝麻、棗泥、桂花、杏仁、薰衣草，紅繩纏著糕盒，吃塊糕，順道早，她往蘇雨桐手裡塞了塊紫餡的，這薰衣草餡是安託萬寄的花做的，說讓巴黎的順氣也跟著來。

二、祠堂前的六運壇順星禮

巳時的祠堂前擺著六運壇，青石壇上刻著六個同心圓，紅繩纏著壇沿繞了六圈，壇中央的供桌上，擺著六順供：六碗順氣粥（六種雜糧煮的）、六碟順心果（六種乾果拼的）、六塊順意糕（六種米麵做的）、六盞順星燈（六種油燃的），每樣供品都繫著紅繩，繩尾繫著片對應的樹葉：梧桐葉、薰衣草葉、桂葉、梅葉、菊葉、蘭葉。

族老站在壇前，手裡舉著六根紅繩，每根都繫著個銅鈴，雙六日，順星得拜六次，他搖響銅鈴，一拜日星，順天時；二拜月星，順地利；三拜金星，順財運；四拜木星，順生長；五拜水星，順流通；六拜火星，順興旺，六星都拜過，運道自會順。鈴聲穿過祠堂的窗欞，落在混種梧桐的枝椏上，像給樹葉繫了個響結。

蘇雨桐捧著六順符跪在壇前，符上畫著六個星官，紅繩纏著符角，我求繡活順，她輕聲說，求寄給安託萬的繡品都能平安到。符紙忽然被風吹起，落在壇邊的薰衣草盆裡，盆沿的紅繩纏上符角，像星官在應承。

嚴鳳翔在壇邊擺六運石，六塊運河裡撿的卵石，紅繩纏著石腰，每塊石上刻著個字，我爹說這石得按北斗六星的位置擺，他把最後一塊石放在位，石吸了壇的順氣，往家搬時，運道就跟著來了。石縫裡鑽出棵小青草，葉尖頂著顆露珠，像運道剛冒頭。

女人們在壇邊繡六順帕，六色絲線繡六種順紋：水紋（順流）、雲紋（順行）、回紋（順環）、繩紋（順連）、枝紋（順生）、星紋（順耀），紅繩纏著帕角，繡完的帕子要系在祠堂的六根柱子上，讓柱神把順氣鎖在祠堂，周嬸飛針走線，再順著紅繩分到各家，全年都用不完。

孩子們在壇前玩滾順環，六個藤環纏著紅繩，往壇中央的同心圓裡滾，滾進最裡圈的，說今年的順氣最足。虎娃滾的環連著嚴鳳翔的環，兩個環在紅繩的牽引下一起進了裡圈，我們倆的順氣纏在一起啦！他舉著環跳，紅繩在陽光下閃成道金紅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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