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爺往繩上繫了個，紅繩纏著囊口，裡面裝著張寫滿名字的紙，這繩得讓風帶著跑，他望著遠方，去年系的繩，秋天時竟纏在了運河來的船上，船上的人說，在下游看到了我們的燈影，餘福真能漂遠。

蘇雨桐望著繃緊的紅繩，忽然發現繩上的遠念物都朝著一個方向——西邊，巴黎的方向。風過時，繩上的薰衣草乾花輕輕晃，像在說：別急，念想正順著繩跑呢。

四、黃昏的望月圓續燈謠

酉時的暮色漫上來時，人們都往運河邊的望月臺趕，紅繩纏著臺柱，柱上掛著昨夜的殘燈，像串會等月亮的眼睛。望月臺中央擺著祭月席，紅繩纏著席角，上面放著十六的補圓食：沒吃完的湯圓、切開的蘋果（取意）、撒了糖的圓餅，最特別的是碗雙味羹，一半是梧桐花蜜，一半是薰衣草露，紅繩纏著碗沿，像給兩味甜繫了個結。

十六的月得等它爬過塔尖才圓，王大爺往席上插了炷香，紅繩纏著香柄，去年等月時，虎娃他爹在外地趕不回，就對著月亮給家裡打電話，說看到的月亮和咱這兒的一樣圓，餘圓真能跨千里。

蘇雨桐往望月臺的欄杆上繫了盞，是用昨夜的燈架改的，紅繩纏著燈柄，裡面點著根長燈芯，我娘說這燈得亮到月亮最圓，她望著西方，讓安託萬那邊的月亮，也能看到這光。燈影投在運河裡，紅繩的痕像條光的尾巴，順著水流往遠處去。

嚴鳳翔搬來架望月鏡，鏡框纏著紅繩，鏡片擦得鋥亮，我爹說用這鏡看月，能看到月裡的影，他往鏡上哈了口氣，去年照出的影像棵樹，今年說不定能照出薰衣草田。鏡裡的天漸漸暗下來，紅繩的影在鏡中晃，像給月亮畫了個框。

孩子們在臺邊唱續燈謠，歌詞是虎娃編的：十五的燈，十六的月，紅繩繫著別走遠，你一半，我一半，湊成圓的才好看......湊成圓時，天邊的月亮剛露出半張臉，清輝落在紅繩上，像給繩鍍了層銀。

周嬸的畫舫泊在臺下的運河裡，艙頂纏著紅繩，掛著盞巨大的追月燈，燈面畫著月亮從缺到圓的過程，這燈得跟著月亮走，她站在船頭調燈繩，月往東，燈往東，月往西，燈往西，讓水上的圓和天上的圓對個話。燈影在水裡碎成星，紅繩的痕像在撿星子。

安託萬的影片電話打來時，望月臺已擠滿了人。螢幕裡的他舉著個望遠鏡，鏡頭對著月亮，你們看，他笑著說，巴黎的月亮也在變圓，我把鏡頭拉近點，說不定能看到你們的望燈。他身後的窗臺擺著個小燈籠，紅繩纏著燈座，是去年蘇雨桐寄的，這燈我一直沒撤，就等著和你們一起看十六的月。

我們的追月燈正跟著月亮呢，蘇雨桐把鏡頭轉向畫舫，燈影在水裡晃，你看這紅繩，都快牽到月亮上了。安託萬笑著點頭：我把薰衣草乾花撒在了窗臺上，風會帶著香往東邊跑，等它到了烏鎮，說不定正趕上月亮最圓。

五、亥時的餘圓夜守歲結

亥時的月亮終於爬過塔尖，圓得比十五更潤，像顆浸在水裡的玉，清輝漫過望月臺，紅繩在地上的影都變成了圓。混種梧桐下的補圓圈被月光照得發亮，紅繩的痕像條會發光的邊，把所有人的影子都圈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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